里那块肉的来龙去脉,全交给巡盐御史衙门!”
“你敢!”凤姐儿失声尖喝,随即又哑了嗓。
“我为何不敢?”夏金桂缓步走近,俯视凤姐儿,眸光锐利如淬毒银针,“你们欺我年少,欺我夏家是商籍低人一等,可你们忘了——商籍之人最擅什么?最擅算账!一笔笔,一厘厘,分毫不差!”
她忽然伸手,从魏大娘手中抽出一张薄纸——正是那张壮阳药方,纸角已被她反复摩挲得发毛。她将药方凑近凤姐儿眼前,一字一顿:“鹿角胶、肉苁蓉、山萸肉……七味主药,三味君药,四味臣佐,药性峻烈,专攻下元虚寒、宗筋不举。大夫写得清楚:‘此方猛悍,非十年沉疴不得轻用’。宝玉今年才十九,若非自幼亏损,何须服此虎狼之剂?”
凤姐儿双腿一软,几乎站立不住。她身后王婆子急忙扶住,却见自家太太指尖抖得厉害,连耳垂上的赤金坠子都在簌簌晃动。
夏金桂却已转身,目光扫过跪地的袭人,又掠过门边瑟瑟发抖的彩云,最后落回凤姐儿脸上:“太太,您说彩霞怀的是宝玉的骨血——那我问您最后一句:宝玉那晚入房,可曾解过彩霞的腰带?”
满室死寂。
凤姐儿张了张嘴,喉头滚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袭人猛地抬头,泪如雨下,嘶声道:“奶奶!那晚……那晚七爷根本没进彩霞屋子!是太太……是太太叫彩霞穿着红肚兜,在暖阁榻上躺着,又让小厮在外头敲锣打鼓,说‘七爷醉了,今夜歇在暖阁’!第二日……第二日彩霞自己解开衣襟,让太太瞧见身上红痕,太太便……便认了她入房!”
“放屁!”凤姐儿厉声怒斥,抬手就要扇袭人耳光。
夏金桂却抢先一步,狠狠一脚踹在袭人腰侧!袭人闷哼一声,整个人蜷缩翻滚出去,撞在紫檀雕花脚踏边,嘴角渗出血丝,却死死咬住下唇,再不敢哭出声。
“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替你主子撒谎?”夏金桂声音冷得像铁,“我早查过,那日暖阁炭盆烧得太旺,彩霞额角烫出水泡,第二日请大夫敷药,药方我还留着——大夫写的是‘暑热熏蒸,肤生赤疹’,哪来的‘床笫红痕’?”
她弯腰,一把揪住袭人湿透的鬓发,逼她仰起脸:“你替太太捂着这摊烂泥,结果呢?太太把你当抹布,脏了就扔。你猜,若我此刻扭断你脖子,太太会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?”
袭人浑身抖如筛糠,泪水混着血水淌下,一个字也答不出。
夏金桂松开手,任她瘫软在地,缓缓直起身,目光扫过凤姐儿惨白的脸,最终停在窗外——那里,一株百年老槐枝桠横斜,树皮皲裂如老人手背,却倔强地抽出新绿嫩芽,在斜阳下泛着近乎悲壮的光泽。
“太太,您听好了。”她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却比方才更令人窒息,“我不闹,不哭,不寻死觅活。我要的,只是一句话——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拂过案上那只紫檀匣子,声音清晰如刀刻:
“贾家,认不认这桩骗婚?”
凤姐儿嘴唇翕动,喉间咯咯作响,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气管。她想说“认”,可一旦出口,便是将整个二房钉上耻辱柱;想说“不认”,可夏金桂手中握着的,何止是几张纸?那是能掀翻荣国府根基的雷霆!
就在这时,院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,夹杂着小厮压低的惊呼:“老太太!老太太怎么亲自来了?!”
众人悚然一惊,齐齐转身。
只见廊下光影浮动,贾母拄着沉香木拐杖,在鸳鸯与两个大丫头搀扶下,缓步而至。老太太今日未着常服,一身绛紫遍地金团寿纹褙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簪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衔珠步摇,步摇垂下的流苏随着步伐轻轻颤动,每一下,都像敲在人心尖上的鼓点。
她目光扫过满室狼藉——跪地泣血的袭人、面无人色的凤姐儿、伫立如松的夏金桂,最后,落在案上那只敞开的紫檀匣子上。
贾母并未进门,只停在门槛外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磬音:“金桂啊,听说你身子不适,老太太特来看看。”
夏金桂裣衽一礼,姿态无可挑剔,却无半分卑微:“劳烦老太太挂念。孙媳确有些不适,不过是心里堵着一口气,吐不出来,倒不如死了干净。”
贾母微微颔首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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