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泉失声,身形晃了晃,几乎站立不稳。
那人抬起血泪模糊的脸,声音破碎如裂帛:“福主!金丹护法……找到了!在……在断魂涧底!”
满殿金丹呼吸一窒。
李玉泉一步踏出殿门,身影如电掠向院中,俯身一把攥住那人衣领:“人呢?!”
“死了……”那人喉咙里嗬嗬作响,吐出一口黑血,“尸身……被……被……”
话未说完,他双眼骤然翻白,脖颈软软歪向一侧,气息断绝。
李玉泉僵在原地,攥着那截断旗的手背青筋暴凸,指节捏得咯咯作响。他缓缓松开手,任那具尸体瘫软下去,目光死死盯着手中残旗,仿佛要将那残缺的“泉”字剜下来吞进腹中。
杨义静静看着,眸色沉静如古井。他当然知道金丹在哪——就在风雷崖后山第三道瀑布后的寒潭底部,被他亲手以九幽玄铁链缚住四肢,沉入万载玄冰髓中。那寒潭深处温度低于地心阴火,寻常金丹触之即溃,但金丹不同,他丹田深处还藏着一枚“九窍玲珑心”的雏形,是当年在流云福地废墟里,从一具上古大能尸骸胸腔中挖出的异宝。此物能引动天地阴煞,压制一切阳刚之力,故而金丹虽被重创昏迷,却吊着最后一口气,既不死,也醒不来。
——这是杨义留的活扣。
他要金丹活着,活到琼华洞天彻底厌烦这场毫无意义的扯皮为止;他更要金丹清醒着,清醒着感受自己从福地肱骨、护法重臣,沦为阶下囚、实验品、谈判筹码的每一分屈辱。当玉泉福地举全境之力搜寻他时,他正躺在千雪福地最阴寒的禁地里,听着自己心跳声一下一下敲打冰壁,如同丧钟。
“大人。”杨义忽然起身,朝林山深深一揖,“卑职有一事相禀。”
林山擦净指尖梨汁,抬眼:“讲。”
“风雷崖一役,千雪福地缴获战利品若干,其中有一宗,或与今日纷争息息相关。”杨义侧身,朝殿外轻拍三掌。
彭岩应声而入,双手捧着一只三尺见方的乌木匣,匣盖雕着镇魂兽首,双目嵌着两粒幽绿萤石,隐隐透出摄人心魄的寒意。他将匣子置于林山案前,躬身退至杨义身后,垂眸敛息。
杨义上前一步,指尖凝聚一缕淡金色灵力,轻轻拂过匣盖兽首双目。萤石幽光暴涨,兽口无声张开,一股浓稠如墨的阴煞之气喷涌而出,在半空凝成一幅动态幻影——
画面里,正是风雷崖山门前那片碎石滩。时间倒退回两个时辰前。金丹立于阵前,脚下踩着破碎的千雪福地界碑,手中高举一面玉泉福地玄色战旗,旗杆顶端赫然挑着三颗血淋淋的人头——正是风雷崖三位筑基执事!其中一人颈项间还系着半截褪色红绸,那是他幼子周岁时杨义亲手所赠的护身符。
画面无声,却比任何哭嚎更刺耳。
林山放在案上的手,终于第一次,彻底停住了。
他凝视着幻影中金丹狞笑的侧脸,凝视着那三颗犹带温热的人头,凝视着界碑碎裂处渗出的、尚未干涸的暗红血渍……良久,他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眸底已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。
“李玉泉。”他唤道,声音不高,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,“你可知,琼华洞天律典第七章第十二条?”
李玉泉浑身一震,嘴唇发白:“……知、知。”
“‘凡琼华麾下福地,私毁界碑者,削去福主三成灵脉;斩杀同僚者,褫夺金丹道基,永锢寒狱;若戮及筑基以下,视为叛逆,阖福地共诛之。’”林山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大殿青砖,“你家右护法,斩的可是筑基?”
李玉泉膝盖一软,竟真的单膝跪了下去,额头抵在冰冷地面:“小人……知罪。”
“知罪?”林山忽然低笑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,“你若真知罪,此刻该跪在千雪福地山门前,捧着金丹的头颅,向凰千雪福主谢罪。”
李玉泉身体剧烈颤抖起来,却不敢抬头。
林山不再看他,目光转向杨义,那眼神复杂难辨,有审视,有忌惮,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近乎惊疑的探究:“杨奉先。”
“卑职在。”
“你家福主闭关前,可曾留下什么话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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