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何首乌扔进火把里。紫褐色的根块遇火噼啪爆裂,腾起一股焦苦甜香,混着松脂味,飘得满巷子都是。
“闻见没?”赤尔察迟吸了吸鼻子,“这味儿,比老族长供在祖灵坛上的香还冲。”
没人应他。
这时,西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一匹枣红马驮着个披羊皮袄的汉子疾驰而来,马背上颠簸着两只鼓囊囊的麻袋。那人勒住缰绳跳下来,喘着粗气喊:“族长!药采齐了!按您说的方子,何首乌、黄精、鹿茸粉、黑蚂蚁卵,一样不少!”
赤尔察迟接过麻袋,手指探进去捻了捻粉末,满意点头:“好。明日一早,熬三大锅药汤,给全寨老人孩子喝。就说……这是汉人师傅留下的‘续命方’,专治山瘴、寒痹、气虚乏力。”
顾三一愣:“可那汉人不是……”
“嘘——”赤尔察迟竖起食指抵在唇边,笑得意味深长,“他走了,方子还在。人走了,药效不能走。等明儿大伙喝了药,浑身发热冒汗,自然觉得汉人师傅仁义。待到后日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祠堂方向,“等他们发现药汤里掺了催吐的乌头根末,再想找那汉人,呵,怕是连他自行车后座上沾的泥点子都找不着了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忽传来一声凄厉狼嚎,短促而尖锐,像是被刀劈断的尾音。赤尔察迟脸色微变——那是黑水峡狼群特有的“报丧嚎”,只在族人暴毙时才响。他快步登上寨子最高处的瞭望台,举目北望。浓云压着山脊线,墨色翻涌,唯有一线惨白月光刺破云层,恰好落在黑水峡入口那块形如卧虎的巨岩上。
岩石腹部,本该盘踞着德春部世代供奉的“山神石刻”,此刻却赫然多出一道新鲜裂痕,蜿蜒如血线,直贯石虎右眼。
赤尔察迟呼吸一滞。
身后顾三凑近:“族长,咋了?”
赤尔察迟没回头,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:“……山神睁眼了。”
按德春部古训,山神石刻若现裂痕,必有血脉至亲横死于非命。而今夜,被捆在祠堂地窖里的,正是吉吉木、查拉苏,还有……邓氏的弟弟,那个总跟在杜建国身后学辨草药的十五岁少年。
赤尔察迟猛地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他忽然想起白天庆功宴上,邓氏悄悄塞给他的一小包东西——不是肉干,不是奶酪,而是三片薄如蝉翼的何首乌切片,切口整齐得不像手工所为。当时他以为是姑娘家讨好他的小心思,随手塞进了怀中。此刻那三片何首乌正紧贴胸口,随着心跳微微发烫。
他慢慢掏出那包何首乌,借着月光细看——切片边缘泛着极淡的金晕,断面纹理呈螺旋状,中心一点朱砂似的红芯,分明是杜建国私藏的“千年首乌王”根芯所制!
这东西,全德春部加起来不超过五钱,杜建国竟舍得切片送人?
赤尔察迟指尖一颤,何首乌飘落在地。他俯身欲拾,却见月光下,那三片何首乌竟渗出细密水珠,水珠聚成一行小字,浮在半空,幽蓝如磷火:
【首乌性温,不可与乌头同煎。汝若妄用,毒入心脉,七日即溃。】
字迹一闪即灭。
赤尔察迟僵在原地,冷汗瞬间浸透羊皮袄内衬。他猛然抬头,望向祠堂方向——那里,正隐隐飘来一丝若有似无的苦香,正是乌头根熬煮时特有的腥气。
原来……那汉人早就知道他会用乌头。
原来……邓氏递来的何首乌,根本不是示爱,是警告。
“族长?”顾三见他面色铁青,急忙追问。
赤尔察迟喉结滚动,哑声道:“……药汤,倒了。”
“啊?”
“全倒了!”他一脚踹翻身旁木桶,吼声震得瓦砾簌簌掉落,“现在!马上!拿碱水刷锅,刷三遍!谁若漏掉一滴残渣,剁手喂狼!”
顾三从未见他如此失态,惊得连滚带爬去传令。赤尔察迟独自立在瞭望台上,夜风吹得他衣摆狂舞。他缓缓摊开左手——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铜铃,铃舌是根细如发丝的何首乌藤蔓,此刻正微微搏动,像一颗活着的心脏。
这是杜建国昨日赠他的“镇魂铃”,说能驱百虫、定惊悸。赤尔察迟一直当是汉人哄人的物件,随手挂腰带上。此时铃声未响,藤蔓却自发缠上他手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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