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分生气;唇色淡粉,却似从未沾过人间烟火;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——左瞳澄澈如初生朝露,右瞳却漆黑如永夜深渊,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其中疯狂撕扯、湮灭、再生……
楚墨浑身寒毛乍起。
这张脸……他见过。
就在浮黎天意每一次降下天谕时,那漫天金霞最深处,偶尔一闪而过的侧影。
“那是……天意的另一面?”他嗓音微哑。
夙业轻轻点头,金裙无风自动:“准确地说,是她当年斩落的‘不可能之念’——一个明知不可为而执意为之的念头,一个愿以己身为祭、换取诸天百载生机的念头。它太过炽烈,太过决绝,以至于无法被任何象征容纳,只能被剥离、封印、镇于此处。”
她望着镜中那双矛盾至极的眼瞳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“世人唤她‘净世夙业’,却不知……夙业,从来不是我。她是天意的影子,是她的不甘,是她的痛,是她藏在最深最暗处、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……心魔。”
镜中人影忽然动了。
她抬起被锁链束缚的手,指尖艰难地指向楚墨方向,嘴唇无声开合。
楚墨心头剧震,无需读唇,那一瞬的意念已如惊雷贯入识海:
【快走……他……不是来救我的……】
【他是来……取代我的……】
【道枢,你信谁?】
话音未落,镜面骤然爆发出刺目赤金光芒!整面镜子开始龟裂,蛛网般的裂痕中,涌出滚滚黑雾,雾中浮现无数扭曲面孔——全是楚墨的面容,或狂喜,或暴怒,或冷漠,或悲悯,每一张都在嘶吼同一句话:
“吾即天意!吾即大道!吾即永恒!”
太真脸色煞白,周身符文自动亮起,却仍被那黑雾逼得连连后退。
楚墨却伫立原地,纹丝不动。他望着镜中万千自己,忽然笑了。
笑声清朗,不含半分戾气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望着夙业,眸光湛然,“你不是在守封印……你是在等我。”
夙业亦笑了,笑容灿烂如朝阳破云:“不错。等你亲眼看清这一切,再亲手做出选择——是接过这副枷锁,继续扮演那个温良恭俭让的‘道枢天尊’;还是……”
她指尖一划,镜面轰然炸裂!
无数碎片四散飞溅,每一片都映出不同景象:有的显示浮黎天意跪坐于天宫废墟,手持断剑,剑尖滴落金色血液;有的显示昭华天炼炁士集体癫狂,将自身丹田剖开,捧出一颗颗跳动的黑色心脏;有的显示万灵界新生灵族匍匐在地,额角裂开,钻出细长触须,正贪婪吮吸着天空中飘落的灰烬……
最后一片碎片悬于楚墨眼前,映出他自己。
但那不是此刻的他。
那是一个披着玄色长袍、面容模糊的身影,站在崩塌的诸天中央,一手托举坠落星辰,一手按在胸口——那里没有心跳,只有一枚缓缓转动的、由无数破碎界印拼凑而成的暗金色心脏。
碎片映照中,那玄衣身影缓缓抬头,隔着亿万虚空,与楚墨四目相对。
无声。
却胜过万语千言。
“这是……未来的我?”楚墨问。
夙业摇头:“不,是‘可能’的你。是当你选择‘取代’而非‘继承’,选择‘重塑’而非‘修补’时,必然踏上的那条路。”
她忽然抬手,掌心浮现出一枚小小的、温润如玉的界印——通体纯白,无一丝裂痕,印面中央,只刻着两个古拙小字:
【浮黎】
“天意当年留下它,说若有一日,你来了,便交给你。”夙业将界印递来,“她还说……若你接了,便说明你已明白,所谓天尊,从来不是高坐云端的神祇,而是扛起整片天穹的……苦力。”
楚墨没有立刻去接。
他凝视着那枚纯白界印,忽然开口:“她还说了什么?”
夙业深深看他一眼,一字一句:“她说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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