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机场航站楼,赌阿珍的鸡蛋能摆进怡和旗下超市的冷柜——只要他们活着干着,我们就活得下去。至于坏账率,模型测算首年不会超过百分之二点三,远低于行业平均。就算真超了,五十亿本金兜底,够烧十年。”
他顿了顿,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蓝封文件,推过去:“这是章程草案,第七条写着:‘恒信普惠银行董事会中,必须有至少两名由中小企业主推选产生的独立董事,任期三年,可连任。’何叔,您来当首任董事长,但签字笔,得交给旺角纽扣商会会长、观塘五金同业公会会长,还有元朗禽畜业合作社理事长——他们签完字,这银行才算真正落地。”
何善恒怔住,手指悬在文件上方,迟迟未落。
窗外,一辆红色双层巴士正缓缓驶过告士打道,车顶广告牌上印着恒声集团新一期公益广告:“您每存一万元,我们捐一百元助学金”。镜头扫过广告牌时,玻璃反光恰好映出何善恒眼角一道细纹,很深,像刀刻,又像年轮。
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刚入行时,在汇沣银行柜台学点钞,带教师傅边数边说:“钞票最认人,你手稳,它就服你;你心虚,它就滑你指缝。”那时他不懂,如今才知,所谓“手稳”,是心里装着人;所谓“心虚”,是眼里只见数字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伸手,拿起签字笔,笔尖悬停片刻,然后稳稳签下名字。墨迹未干,他抬头,声音竟有些微颤:“但浩然,我要加一条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恒信普惠所有信贷员,入职前必须在旺角、油麻地、深水埗的街市蹲点一个月,跟着鱼贩杀鱼、帮布行理货、替茶餐厅洗碗——不是体验生活,是学会闻到汗味里的焦虑、听到讨价还价里的尊严、看见收摊时数硬币的手抖不抖。只有这样,他们批贷款时,才不会把‘现金流紧张’四个字,当成电脑屏幕上跳动的红色警告,而是认出那是阿强女儿明天开学要交的两千块学费。”
林浩然静静听完,没有拍手,没有鼓掌,只伸手,与何善恒那只布满岁月褶皱的手紧紧一握。掌心温热,指节相抵,像两代银行家隔着六十年光阴,在此刻完成一次无声的交接。
下午两点,林浩然离开康乐大厦,坐进劳斯莱斯后座时,手机震动。是刘晓丽发来的语音,背景音有轻柔的钢琴曲:“浩然哥,今天胎动特别明显,像小鱼在游……医生说一切正常,胎儿发育很好。”他听着,嘴角不自觉扬起,手指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一下,却没回消息——他知道她懂,懂他此刻正奔向另一场更重要的奔赴。
车子驶入中环,经过汇丰总行大厦时,林浩然望向那栋玻璃幕墙巨塔。阳光刺眼,映得整座建筑像一块悬浮的冰晶。他忽然想起今早报纸上一则不起眼的消息:汇丰宣布暂停部分中小企业授信业务,理由是“全球宏观审慎调整”。他收回目光,轻轻靠向椅背,闭目三秒。
再睁眼时,车已停在礼宾府侧门。总督尤德的私人秘书亲自迎出,笑容恭谨:“林先生,总督阁下已在书房等候,他说……”秘书略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他说,想亲眼看看,能让香江信用重生的人,究竟长什么样。”
林浩然下车,深灰西装肩线挺括如刃,左手插在裤袋,右手自然垂落。他没整理领带,也没扶一下金丝眼镜,只是抬步向前,皮鞋踏在花岗岩阶上,声音沉实,一步,一步,不快,不慢,仿佛脚下不是通往权力中心的石阶,而是自己亲手铺就的一条信用之路——路的尽头,没有王冠,只有一张摊开的合同,一支待签的笔,以及五百个正在等贷款批下来的小微企业主的名字,工整写在第一页。
暮色渐染维港,海风裹着咸腥掠过太平山顶。施勋道别墅二楼主卧,郭晓涵正靠在床头翻一本《育儿百科》,手指抚过微微隆起的小腹。佣人轻叩门:“太太,林先生电话。”她接起,听筒里传来他低沉的声音:“涵涵,今晚可能晚归,总督府有个长会……对,我知道,你先睡,别等。”她应着,却没挂断,把听筒贴在耳边,听那边隐约传来纸张翻动声、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还有他偶尔一声极轻的“嗯”。
她忽然笑了,把书合上,指尖在封面上画了个小小的圆圈——像一枚未落笔的句点,也像一个刚刚开始旋转的齿轮。
同一时刻,湾仔半山别墅书房,关嘉慧正把产检报告夹进一本深蓝色硬壳笔记本里。扉页写着:“乐怡弟弟/妹妹日记——2023.10.27,妈妈第一次听见心跳”。她合上本子,走到窗边。远处中环方向,霓虹尚未亮起,天幕是温润的靛青,几粒星子悄然浮现,微弱,却执拗地亮着。
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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