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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3 济沧师傅悟道了啊(第1/5页)

省城,沿江的高档平层,十八楼。

二百平的大平层在省城属于奢侈品,而且很多人做梦都梦不到,现在流行七八十平的小户型。

范程恩住在这儿。

午夜十二点,范家哥俩都在等,与之一起等的孙辈只有范佳轩一人。

客厅靠墙立着一座座钟,暗红木壳,边角磨出温润的光。

钟面是乳白色的,泛着淡黄,罗马数字的边缘有些褪色,时针和分针都细,秒针更细,顶端有个小小的梅花坠。

钟摆垂在玻璃门后面,黄铜的,左右摆着,不快不慢。

玻璃门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,从左上角斜着下来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

每到整点,钟锤敲在音条上,闷闷的,不像新钟那样脆,声音在客厅里滚一圈,慢慢沉下去,像老人咳嗽。

十二点的钟声敲响,里传来了老人的咳嗽声。

范家大爷二爷同时站起来,“爸,出关了。”

门开了一条缝,先出来的是一只手。

瘦,指节凸起,青筋浮在皮肤下面,像干枯的树根。

门被缓缓推开,随后里面的人走出来。

范程恩站定了,背着手,腰挺的笔直。

七十多岁的人,瘦得像一截风干的老木头,中山装挂在身上,空荡荡的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。

头发全白了,贴在头皮上,像是刚剃过不久。

范程恩脸上的肉都塌下去了,颧骨支出来,下巴尖尖的,眼窝凹进去两团阴影,像是好几天没合过眼。

可那双眼睛看起来有些渗人。

眼皮耷拉着,像撑不住,可眼珠子转得比秒针还快,亮得发烫。

从老大脸上扫到老二脸上,从老二脸上扫到范佳轩脸上,又扫回来,每扫一下,那点亮就旺一分,像灶膛里将灭未灭的火被人吹了一口,轰地烧起来。

他往前迈了一步,老燕京布鞋蹭着地板,整个人轻飘飘的,像踩在棉花上。

范家大爷二爷走过去,一左一右扶着范程恩。

“还差一点。”范程恩淡淡说道,“内听的声音一直在跟我说着什么,但我却听不清楚。”

“也不能太着急。”范家大爷喜忧参半,小声劝道。

“这是我的事儿,倒是香江中医协会要建立中药谷的事儿,你们打听的怎么样?”范程恩坐下,坐在老式座钟旁。

“爸,香江的确准备建中药谷,召集全国赫赫有名的老中医齐聚一堂。”

范程恩的眼珠子转了转,他太瘦了,而且没什么精力,眼珠子好像不受力,随时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似的。

“济沧师傅那面怎么样。”范程恩说着,双手抱拳,左手在外,右手在内,两掌相合,指尖与眉心齐平,冲着西面拜了拜。

这个手势范家爷俩见过很多次,范佳轩也见过很多次。

每次提到许济沧的时候,范程恩都会这么做,仿佛还没解放,还是旧社会,他和许济沧在申城的诊所里。

“爸。”范家二爷拿出一个本子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些数字。

“油田职工的内部体检,1329人,ct筛查出肺小结节112人,全都做了手术。术前许老先生给号脉,恶性88人,术后病理全部是对的。”

范程恩的眼珠子忽然停住了。

刚才还在眼眶里乱转,像两粒弹珠找不到落点。

这会儿忽然定住,定在眼窝深处,一动不动。

随即范程恩的瞳孔猛地收缩,缩成两个针尖大的黑点,把眼皮底下那团浑浊都挤开,露出底下一层清亮的东西— 不是光,是刃。

像磨了几十年的刀,刀鞘拔出来,刃口上那一道冷光,不刺眼,但杀人。

他盯着老二手里那本子,盯了足有三四秒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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