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开诚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。

在梦里的前半段，他成功复兴了红旗镖局，并成为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镖局。

七大剑派的继承人都是他的好友，三大帮的少当家更是将其引为座上宾。

只要看到红旗...

点苍山脚的镇子不大，青石板路被马蹄踩得发亮，两旁酒旗斜挑，酒香混着山间湿气，在初夏的午后蒸腾出一种黏稠的倦意。谢晓峰坐在一家叫“醉云居”的二楼临窗处，面前摆着三只粗陶碗，一只盛酒，一只盛茶，一只空着——空着那只，是他留给茅一云的。

他没碰酒，也没碰茶，只是用指尖蘸了点酒液，在木桌上缓缓画了一道剑痕。

那痕迹歪斜、断续，像一条将死的蛇在泥里挣扎。可就在最后一滴酒珠垂落、将坠未坠之际，整道湿痕忽然绷紧如弦，微微震颤，发出极细微的“嗡”一声，仿佛有无形剑气自桌下破土而出，直刺屋梁。梁上积尘簌簌而落，却无半粒沾上谢晓峰衣角。

茅一云端着酒坛推门进来时，正看见那点酒珠终于坠下，“嗒”地一声，碎在空碗里。

他咧嘴一笑，把坛子往桌上一顿，酒液激荡，几乎泼出坛口：“三少这手‘醉里藏锋’，比当年在神剑山庄后山练剑时还损！那时你拿竹枝划地为牢，现在倒好，拿酒画坟——给谁预备的？”

谢晓峰抬眼，目光不冷不热，像看一块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朽木：“给你。”

茅一云一愣，随即哈哈大笑，笑得酒坛都晃，他索性仰头灌了一大口，喉结滚动，酒液顺着他下颌流进衣领，洇开一片深色：“好！我茅一云若真死在这点苍山下，坟头不立碑，就埋一坛好酒，够我喝到下辈子！”

话音未落，楼梯口传来一声轻咳。

慕容秋荻站在那里，素白裙裾垂落阶沿，袖口微卷，露出一截纤细却筋骨分明的手腕。她没戴面纱，脸上也没有惯常那种似笑非笑的讥诮，只有一片沉静，沉得像暴雨前压城的云。她身后跟着方云华，后者手里捧着个紫檀匣子，匣盖微启，露出一角暗金纹路——那是天尊令的纹样，却非真物，而是方云华连夜仿制的赝品，边缘尚有未磨尽的毛刺。

“酒坟太寒酸。”慕容秋荻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让楼下喧闹的酒客莫名噤声，“若真要埋，该埋一座剑冢。剑是你的剑，冢却是我的冢。”

谢晓峰指尖一顿，桌上那道酒痕骤然干涸，裂开蛛网般的细纹。

茅一云脸上的笑僵了半瞬，随即又扬起，却比方才更烈三分：“哈！天尊大人这是……替三少提前选好了风水宝地？还是说，您老人家亲自来挖坑？”

慕容秋荻没理他。她径直走上楼，裙裾拂过木梯扶手，连灰尘都不惊起一粒。她在谢晓峰对面坐下，目光扫过那三只碗，最终落在他搁在桌沿的手上——指节修长，骨节处却覆着薄茧，不是握剑留下的，而是挑粪桶的扁担日日磨出来的。

“你手上的茧，比当年在神剑山庄后山劈柴时还厚。”她说。

谢晓峰没应声。

“你画的剑痕，歪得像我十四岁那年写的字。”她又道。

谢晓峰依旧沉默。

“你躲了十年，不是躲我，是躲你自己。”她忽然倾身向前，素白手指猛地按在那道已干裂的酒痕上，指甲嵌进木缝，“你怕一旦承认那夜灭门的天尊真是我，你就得承认——你谢晓峰这一生最怕的，从来不是死，而是输给一个你亲手扔掉的女人。”

话音落，整座酒楼突然死寂。

楼下酒客手中的筷子悬在半空，酒保舀酒的铜勺停在坛口，连窗外掠过的飞鸟都忘了扇翅。

茅一云脸上的笑彻底没了。他盯着慕容秋荻，眼神锐利如刀，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女人——不是那个逃婚时泪眼婆娑的慕容大小姐，不是那个在翠云峰后山被谢晓峰掐住脖颈仍能笑出声的天尊，而是一个将自己剖开、把心肝肺腑全摊在仇人面前，只为逼他低头的疯子。

方云华手里的紫檀匣子“啪嗒”一声滑落半寸，他慌忙托住，额头沁出细汗。他知道，这话若传出去，足以让江湖震荡三月。可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——谢晓峰竟没反驳。

谢晓峰只是慢慢抬起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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