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勒得呼吸困难,听见里面邱政霖正压着火气训斥霍令宜:“……你非要争这一口气?霍氏的股份,你拿去能当饭吃?”
而她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,脊背挺直如刃,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句砸在地上:“不是争气,是争理。你签婚前协议时答应过,我的股份,永远在我名下。”
后来他才知道,那场争执之后,她独自飞往新加坡,在三个月内完成了三轮融资,把原本依附于邱家的霍氏地产设计院,硬生生拆出来,做成独立上市主体。
她从不靠谁施舍尊严,只靠自己一寸寸凿。
邱霁舟喉结滚了滚,抬手叩了叩门板。
“进。”她头也不抬。
他推门进去,把一杯刚泡好的枸杞菊花茶放在她手边,“姜姨说,你最近眼睛容易干。”
霍令宜这才抬眼,目光掠过杯口袅袅升腾的热气,又落回他脸上,唇角微扬:“你倒记性好。”
“姐姐的事,我都记着。”他答得自然,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。
她指尖顿了顿,没接这话,只端起杯子抿了一口,温热微苦,恰到好处。
“对了,”她放下杯子,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牛皮纸袋,“你之前问过我,阿让当年为什么非要把你认作干弟弟。”
邱霁舟瞳孔微微一缩。
她将纸袋推到他面前,“打开看看。”
他伸手接过,指腹触到纸袋边缘一处细微的凸起——像是印章的印痕。他慢慢抽出里面的文件,是一份公证过的收养意向书,日期是六年前,签署人栏赫然印着霍让的签名与指纹,而下方,另有一行钢笔小字,字迹清峻有力:
【若我身故,霁舟即为霍氏家族信托唯一监察人,享有否决权及临时接管权。此权不受婚姻、血缘、国籍限制,终身有效。】
落款下方,还附着一页打印的补充说明:
【附:霁舟幼年户籍资料已由霍氏法务部调取并补全,出生地为景城第三医院,母亲姓名:林素贞。其母于霁舟五岁时病故,临终托孤予我。我未遵医嘱告知霁舟真相,因彼时他尚在邱家,处境未稳。今以此证,正其名,安其心。——霍让】
邱霁舟的手指猛地一颤,纸张边缘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
林素贞。
这个名字像一把钝刀,缓慢地、沉重地劈开他记忆深处尘封多年的雾障。
他记得那个女人模糊的轮廓,记得她总在深夜伏案画图,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,记得她咳得厉害时用旧毛衣袖口捂住嘴,怕惊醒他;记得她最后一次送他去幼儿园,蹲下来替他系好围巾,手指冰凉,却笑着说:“霁舟要乖乖的,等妈妈画完这张图,就接你回家。”
后来呢?
后来他被邱政霖接走,邱家说她是“精神失常”,说她“抛夫弃子”,说她“死于车祸”。
他信了。
信了整整十年。
可这张薄薄的纸,就这么静静躺在他手里,墨迹未褪,体温犹存,像一道迟到了十年的赦令,又像一把捅进旧伤的钥匙。
霍令宜没催他,只是安静地翻过一页文件,继续看律所发来的修订意见,目光专注,仿佛刚才递出的不是一份身世铁证,而只是一张寻常便签。
可邱霁舟知道,她是在等。
等他自己掀开那层糊了十年的纸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无波澜,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。他将文件仔细折好,重新塞回纸袋,动作很慢,却异常稳。
“谢谢姐姐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潭。
霍令宜终于合上平板,抬眸看他:“阿让走之前,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。他说你心里有座城,门关得太紧,别人进不去,你自己也出不来。”
邱霁舟没应声,只把纸袋轻轻放在她桌角,然后伸手,将她刚喝过一口的茶杯拿起来,走到窗边倒掉冷茶,重新续上热水,又放回她手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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