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,羽毛脱落,七日必死。而人若涉水,皮肤溃烂,三日失明。”
安德海手一抖,油布掉进煤堆:“那……那岂不是……”
“所以,”沈墨卿嘴角微扬,“我今晨命人往运河故道上游,倾倒了五百斤石灰。石灰遇水发热,淤泥板结如铁。鸭子飞不过去,人更趟不过去。”
远处传来汽笛长鸣,是黄河号缓缓驶入站台。车门打开,跳下一群戴护目镜的技工,手里拎着铜制扩音筒。为首者摘下眼镜,竟是工部侍郎徐建寅。他朝沈墨卿抱拳:“沈大人,按您吩咐,扩音筒已备妥。声波频率调至人耳最痛阈,持续轰击两小时,可致耳膜破裂、呕吐眩晕——专克夜行军。”
沈墨卿颔首,目光掠过技工们臂章上新绣的徽记:一只衔着齿轮的燕子。“燕山重工?”
“正是。”徐建寅苦笑,“昨儿半夜,京爷亲自登门,跪在工部衙门口磕了三个响头,说‘燕山不忠,罪该万死;燕山若效,愿为沈公马前卒’。我琢磨着……这马前卒,怕是要当一辈子了。”
沈墨卿忽而大笑,笑声惊起栖在厂房屋脊的乌鸦,扑棱棱飞向紫禁城方向。他解下腰间佩剑,抛给安德海:“七弟,去把剑插在南苑北门。剑尖朝北,剑柄缠红绸——告诉赵烈文,此剑名‘止戈’,亚父铸于辽东战前,刻着‘一寸山河一寸血’。今日,我借他一用。”
安德海攥紧剑柄,金属冰凉刺骨。他忽觉腹中绞痛,捂着肚子蹲下:“哎哟……这……这胃咋烧起来了?”
沈墨卿俯身,指尖捻起他衣襟上沾的一粒灰白粉末:“吃了石灰拌的糕点?今晨御膳房送来的‘平安糕’,太后亲手蒸的。她老人家说,南方来客风尘仆仆,该尝尝京师烟火气。”
安德海呆住。沈墨卿已转身走向长江号,军靴踏在铁轨上,铿然作响。他登上炮塔,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铜哨子,哨身刻着细密云纹——那是宣武帝幼时吹过的玩具。他含哨轻吹,声如裂帛,尖锐得刺破夜空。
哨音未歇,南苑围墙外,数百盏灯笼次第亮起。不是火把,而是琉璃罩着的汽灯,光线雪亮,照得每块青砖缝隙纤毫毕现。灯影里,一排排士兵持枪肃立,枪刺如林,寒光森然。他们并非御林军,而是刚从京师大学堂赶来的学生兵。领队者戴圆框眼镜,胸前别着校徽,赫然是理学院院长严复。
“沈教授!”严复举手敬礼,声音清越,“学生奉命,率二百三十一名物理系、化学系、机械系学子,携自制硝化甘油爆破筒四十具,氯气钢瓶二十八个,前来听令!”
沈墨卿点头,哨声再起。这一次,哨音短促三声。
南苑西侧,军工厂高耸烟囱突然喷出滚滚白烟,非煤灰,而是浓稠碱雾。雾气弥漫,迅速笼罩整片厂区。白雾所及之处,野草瞬间枯黄卷曲,蚂蚁成片僵死。
“碱雾屏障。”沈墨卿对徐建寅道,“赵烈文若强攻,必经此地。碱雾入眼即盲,入喉即咳血。可若他退兵……”他望向紫禁城方向,琉璃瓦在星光下泛着冷光,“太后今晨已拟旨,擢升赵烈文为两江总督,加太子太保衔。旨意明日辰时,由六百里加急送往金陵。”
徐建寅愕然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棋局。”沈墨卿抬手,接住一滴飘来的碱雾,掌心腾起细微白烟,“赵烈文要的不是皇位,是公道。袁慰亭要的不是造反,是活路。太后要的不是输赢,是体面。而我要的——”他摊开手掌,白烟散尽,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金灿灿的麦穗徽章,边缘镌刻小字:**帝国农垦总局**,“是让天下人明白,谁能让稻子多结一粒穗,谁才配坐在龙椅上。”
此时,廊坊站方向传来凄厉汽笛,连响九声——南军第一列火车紧急制动,车轮在铁轨上刮出刺耳长音。
长江号炮塔内,安德海将“止戈”剑插进北门砖缝,红绸在碱雾中猎猎翻飞。他摸出宣武帝赏的纯金怀表,表盖翻开,内衬竟是一张薄如蝉翼的铅箔。他凑近汽灯,铅箔映出微弱蓝光——那是硫化铅遇热后的荧光。
“俺的娘哎……”安德海喃喃自语,忽然仰天长笑,笑声混着碱雾的涩味,直冲云霄,“这江山,比咱山东煎饼还脆生!一揭就透!”
他掏出怀中半块没吃完的平安糕,掰开,里面赫然嵌着一枚黄铜齿轮。齿轮咬合处,刻着蝇头小楷:**燕山不欺,唯信沈公**。
南苑之外,运河故道深处,三百只青头麻鸭扑棱棱飞起,翅膀扇动搅动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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