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鉴阁内。
茶盏早就凉了。
没有人去添。
上万面水镜中,绝大多数还在忠实地转播着遗迹外围那些底层学子的厮杀。
但在场没有一个人去看那些画面。
所有的目光,都钉在正中央那块被单独放大的水镜上。
八个幻境,八面分屏。
每一面分屏里的画面都极其清晰,连幻境中风吹草动的细节都纤毫毕现。
丁巡检是第一个放下茶盏的人。
瓷盖磕在杯沿上,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碰响,在死寂的天鉴阁里却格外刺耳。
他的目光落在苏秦那面分屏上。
茶室。
紫檀木茶台。
青花瓷茶具。
以及对面那个穿着石青色长衫、微笑着斟茶的“中年文士“。
丁巡检的眼皮没有跳。
他是九品人官。
人官铸身,这是大周仙朝最基本的门槛。
能坐上这把椅子的人,哪一个不是踏过了铸身境的门槛,又借着官位之力调动大周法统的加持,实力远在寻常铸身境修士之上。
他不怕铸身境。
他自己就是。
但正因为他自己就是,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,铸身境对养气境意味着什么。
那不是修为高了几层的问题。
那是两个世界的生物之间的差距。
他丁巡检,随便抬一抬手,体内那股融合了大周法统的铸身之力涌出来,方圆十丈之内,任何养气境的修士连站都站不稳。
不是因为他刻意释放威压,是因为铸身境的法则浓度本身,就足以压垮养气境修士的经脉运转。
这就像是水和油。
你不需要去搅它,它自己就会分层。
强的在上面,弱的沉到底下。
天道如此,无关善恶。
“铸身境。”
丁巡检的声音极其低沉,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“八等刑罚,对手是铸身境妖兽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里没有震惊。
有的只是一种极其沉重的,盖棺定论般的确认。
就像验尸的仵作翻开白布,看了一眼底下那张脸,然后在卷宗上写下“死因明确“四个字。
不需要惊讶。
结果在掀布之前就已经注定了。
这句话落在天鉴阁里,没有激起任何波澜。
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,都已经看到了。
也都已经明白了。
冯教习那双精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水镜,那根一向在长桌上敲个不停的手指,此刻彻底僵住了。
他不是人官,没有铸身境的修为。
但他在二级院教了大半辈子的书,送走的学生比在场大多数人吃过的盐都多。
他见过太多“天才陨落“的案例了。
每一届大考,都会有几个被所有人看好的苗子,在遗迹里折了进去。
有的是运气差,有的是底牌不够,有的纯粹是被大周这台绞肉机碾成了渣滓。
但那些案例里的对手,最多也就是养气高阶、通脉巅峰。
从来没有铸身境
养气对铸身,这种配置,不叫考核。
叫处刑。
“死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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