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截断指,指甲缝里嵌着靛蓝染料。陈砚说,那是贡院誊录房赵主簿的右手。赵主簿死前,用这根手指在青砖上写了三个字:周、玄、机。
张校尉眼中杀意暴涨,刀鞘嗡然震颤。可就在他欲拔刀刹那,陈砚左手闪电般探出,两指精准叩在他颈侧“天鼎穴”。没有灵力波动,纯是人体筋络记忆的千锤百炼。张校尉浑身一僵,喉结上下滚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“我不杀你。”陈砚松手,退后一步,“但请替我带句话给幕后之人——‘周礼不灭,玄机不死’。若再动青阳学宫一个学子,明年春闱放榜日,我会亲手把这句话,刻在钦天监‘观星台’的铜柱上。”
张校尉脸色由白转青,又由青转灰。他死死盯着陈砚,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掷于雪地——是个青铜酒樽,樽底铭文“大周元年御制”,樽腹内壁,一行蝇头小楷:“庚辰岁冬,玄机阁奉诏铸此樽,盛‘太初露’以祭天。”
太初露!林昭脑中轰然炸响。那是钦天监秘炼的灵液,一滴可洗髓易筋,三滴堪破炼气瓶颈。传言玄机阁早随先帝崩殂而湮灭,只余传说。可这樽底铭文,分明是今上登基前的旧年号!
张校尉转身便走,玄色斗篷翻涌如鸦翅。走出十步,他忽又顿住,背对二人道:“陈砚,你可知为何钦天监至今未对你下手?”
风雪更紧了。陈砚静立不动,雪粒在他睫毛上堆积,却不融化。
“因为你的生辰八字。”张校尉的声音被风撕得破碎,“壬申年,癸卯月,丙午日,戊子时——与先帝驾崩时辰,只差半个时辰。钦天监的‘星轨图’上,你的命格,是‘代帝承劫’的异数。”
林昭浑身血液几乎冻结。他猛地看向陈砚——只见陈砚缓缓抬起右手,用拇指抹去睫毛上的积雪,动作极慢,极稳。雪水顺着他颧骨滑落,在青灰脸颊上留下一道细痕,像泪,又像未干的墨。
“知道了。”陈砚说。
张校尉消失在风雪尽头。林昭喉头发苦,想问,却见陈砚已迈步前行,背影在雪幕里渐渐模糊。他急忙追上,竹简边缘硌着肋骨,生疼。
“陈兄……”他终于忍不住,“那酒樽……”
“是饵。”陈砚头也不回,“玄机阁若真存世,怎会用御制酒樽装露?太初露遇铜则浊,遇陶则散,唯琉璃玉皿可存。他们故意露破绽,是要逼我现身取樽——只要我碰它,指尖沾上铜锈,钦天监的‘天罗网’便立刻锁死我的气机。”
林昭脚下一滑,差点跪倒。他扶住路边石碑,碑上“青阳界”三字已被风雨蚀得模糊。原来陈砚早看穿一切,却仍让张校尉扔下酒樽——他在赌,赌对方不敢当场格杀,赌钦天监忌惮“代帝承劫”的命格不敢明诛,赌这雪天官道上,尚有一线生机。
“那……我们还要去学宫?”林昭声音发颤。
“当然。”陈砚脚步未停,雪地上两行脚印深深浅浅,却始终平行,“年考虽毕,但学宫‘玄机试’尚未开启。此试不考经义,不验武艺,只验一事——能否在幻阵中,守住本心三炷香。”
林昭心头一凛。玄机试!那是青阳学宫最凶险的考核,百年来八百学子入阵,活着出来的不足百人。阵中幻象由钦天监以星砂布设,能勾出人心最深恐惧。去年有位儒生,阵中见自己焚毁《论语》祭天,醒来便疯癫呓语,终日舔舐书页墨迹。
“陈兄,你……”林昭咬了咬牙,“你不怕?”
陈砚忽然停步。他弯腰,从雪地里拾起一枚黑石——棱角锐利,石面幽光流转,竟似活物般微微搏动。“怕?”他掂了掂石头,目光投向远处青阳城轮廓,“我怕的不是幻阵。”
他摊开掌心。黑石在他手中竟如活物般舒展,化作一条细长黑蛇,鳞片森然,蛇首昂起,信子吞吐间,喷出缕缕青烟,烟中浮现零碎画面:一袭玄色蟒袍的身影立于观星台顶,袖口金线绣着北斗七星;一卷竹简在烈火中蜷曲,末尾“周礼”二字焦黑如炭;还有陈砚自己的脸,在铜镜中缓缓剥落皮肉,露出底下晶莹剔透的玉质骨骼……
黑蛇嘶鸣一声,骤然炸开,化作漫天墨点,随风消散。
“我怕的,是这些。”陈砚拍去掌心墨渍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它们不是幻象。是已经发生过的事。”
林昭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雪落在他肩头,迅速融化,渗入衣领,寒彻骨髓。
陈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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