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代,你替我接着。”
纪观澜看了他一眼。
这种事,他从来不多问。
“好。”
苏秦又去找了陆明谦和沈青崖,把几件小事交代了,都是整理性的工作。
做完这些,他回到值房,把总汇册和所有摹本锁进了案下的抽屉。
然后他出了文档司,回翰林院。
回去的路上,他走得不急。
冬天的皇都,街上行人不多。苏秦穿过两条巷子,走过一座小桥,桥下的河水结了薄冰,冰面上落着几片枯叶。
他在桥上站了一会儿,看着那几片枯叶冻在冰面上,一动不动。
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第一次进翰林院的那天。
元度衡送他到院门口,说了那句话:“院里有个抄书的老书办,抄了三十年,人很和气。新人进院,都爱寻他问东问西。你也可以。”
那时候他刚入院,什么都不知道。他只知道元度衡的嘱咐:头三个月,只抄书,只当值,只喝茶,什么都别翻,什么都别问。
他照做了。
三个月坐旧,把自己坐成了一件冷衙门里的旧家具。
三个月里,他每天走过那间房,看见那盏灯,听见翻页声,从来没有进去过。
不是不想。
是不到时候。
后来去了旧诏库,见到了白发老书办。那位老人坐在旧诏库的角落里,守着七批移交的旧诏,看苏秦把一千一百三十七卷旧诏分类编目,看他把五卷异常的旧诏归进“销录存疑“而不写一个字的推测。
看完之后,老人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七批了。头一回有人只码砖,不砌墙。”
那时候苏秦就隐隐觉得,这位老人看他的目光,不像是看一个新来的修撰,而像是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。
等了很久。
终于来了。
但还不到说话的时候。
所以老人只说了那一句,然后继续坐在角落里,继续守着他的旧诏。
后来旧诏库的工作结束了,苏秦回到日常当值。老人也从旧诏库回到了翰林院的值房,继续抄他的书。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,一直是三丈。
不远不近。
远到不会被人注意。
近到苏秦每天都能看见那盏灯。
这个距离,不是巧合。
苏秦现在明白了,这个距离是那个人刻意保持的。
太近了,会引起注意。
太远了,苏秦该看见的东西就看不见了。
三丈。
刚好。
苏秦从桥上走下来,继续往翰林院走。
他走得很稳。
心里很安静。
不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。
是因为他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今晚走过去,他不是作为调查人员去的。
不带总汇册。
不带摹本。
不带问题清单。
他是作为一个人去的。
一个在这条廊下走了几个月,每天看着那盏灯的人。
走过去。
坐下来。
喝盏茶。
问一个问题。
下午,翰林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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