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一声轻咳。
他回头。
是那个缺耳吏员,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三步远,手里端着一盏茶,茶汤碧绿,热气袅袅。
“苏修撰。”吏员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追印台的规矩,外人不得久留。您要看的,可是这七条?”
他伸出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轻轻点了点苏秦方才翻过的那两页,又点了点另外五页——那正是七线归一格里的全部七条。
苏秦心头一凛。
他没答,只看着对方。
吏员把茶盏往前送了送:“喝一口。暖暖身子。这茶,是值房里那位老人托我捎来的。”
苏秦盯着那盏茶。
碧绿的汤色里,映出自己模糊的面容。
他伸手,接过。
指尖触到盏壁,温的。
和昨夜值房里那盏,温度一样。
他没喝,只捧在手中,感受那热度缓缓渗进掌心。
“他让我告诉您。”吏员声音更低,几乎只剩气音,“那七条记录,墨是新的。纸是旧的。日期,是后来填的。”
苏秦垂眸,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真正的销毁日期,不在九月,也不在十月。”吏员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是在开朝四十二年八月十五。中秋夜。”
“中秋夜?”苏秦抬眼。
“嗯。”吏员点头,缺耳处的疤痕微微抽动,“那天,追印台封台三日。只开一道侧门。进去的,只有两个人。”
“谁?”
吏员没答。他只是抬起左手,用拇指,轻轻擦过自己残缺的左耳。
然后,他转身,一言不发,沿着来路走了回去,身影没入昏暗的廊柱深处。
苏秦站在原地,捧着那盏茶。
茶汤里的倒影,随着他呼吸微微晃动。
八月十五,中秋夜。
封台三日。
只开侧门。
进去两人。
其中一人,他几乎能猜到。
另一人……
他忽然想起刘守拙信里那句:“裁撤令下达的前一夜,先生来了一趟。”
前一夜。
是八月十四。
而真正销毁,是八月十五。
中间,差了一夜。
苏秦端起茶,终于喝了一口。
涩。
烫。
滚入喉中,烧起一线清明。
他把空盏放在案上,转身,走下楼梯,穿过一楼存档厅,走向大门。
推门而出。
冬阳已升至中天,光是冷的,却亮得刺眼。
他没回翰林院。
他往西城走。
那家茶馆的幌子,还在风里晃。
他要再去一次。
不是为了见堂官。
是为了问一句话。
一句刘守拙没写在信里,却一定知道的话:
“中秋夜,和先生一起进追印台侧门的那个人,是谁?”
风更大了,卷起地上薄霜,打着旋儿。
苏秦的身影,渐渐融进西城深深巷陌之中。
他怀里,黑布包着的茶盏,还带着余温。
而案上那封二百五十年前的信,正静静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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