挲着火漆上那枚小小的麒麟印——那是许渊私印,亦是他亲授东厂提督的信物。
“魏忠贤阻拦运银车队,意图劫夺内帑财物,许渊临机决断,斩以儆效尤。”朱由校声音平静无波,“此等大逆,按《大明律·刑律·贼盗》‘谋反大逆’条,凌迟处死,夷三族。许渊仅斩其一人,已是法外施恩。”
司礼监浑身一震,豁然抬头,眼中惊骇如浪翻涌——天子竟将魏忠贤之死,径直定性为“谋反大逆”!此罪名一旦坐实,非但魏氏满门抄斩,更牵连其荐举者、同乡、同年、乃至所有曾与魏忠贤有过书信往来之人!这哪是定罪,分明是挥刀横扫,借魏忠贤之头,削尽朝堂之上一切觊觎内帑之手!
韩爌、刘一燝等人今日未随司礼监入宫,此刻却已在文华殿外候召。他们尚不知午门血案已成定谳,只以为天子必会震怒,召集群臣共议许渊擅杀之罪。谁料宫门开启,传旨太监尖利嗓音划破晨雾:“陛下有旨——召内阁大学士叶向高、韩爌、刘一燝,户部尚书韩爌(兼),兵部尚书王永光,工部尚书薛凤翔,即刻乾清宫议事!另,着司礼监掌印魏忠贤、秉笔许渊,一并赴召!”
“魏忠贤”三字入耳,韩爌脚下一滑,几乎跌倒。
魏忠贤已死,天子却仍点其名——这是何意?
众人面面相觑,冷汗涔涔。唯有司礼监在听见“许渊”二字时,眼底最后一丝侥幸轰然坍塌。他忽然明白,昨夜许渊为何执意亲押车队,为何偏偏选在午门之前动手,为何要当着百官之面,用最暴烈的方式,将一枚裹着血的楔子,狠狠钉入朝堂根基。
这不是杀人,是立碑。
碑上刻着两个字:规矩。
天子的规矩,许渊的规矩,更是……不容僭越的规矩。
乾清宫内,朱由校已换过冠冕,端坐于御座之上。他面前案几两侧,一边是司礼监、韩爌等人战战兢兢垂手而立;另一边,则是魏忠贤那具尚未来得及收敛的无头尸身,由两名金吾卫抬着,置于殿内中央。尸身覆着素白麻布,边缘渗出暗红血渍,如一朵狰狞绽放的墨梅。
许渊立于尸身之侧,玄色蟒袍纤尘不染,腰间佩刀已归鞘,手中却捧着一本厚厚的簿册——正是《江南抄没赃物明细录》。
“诸卿。”朱由校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朕昨日观此册,见其上所载,江南一省,抄没贪官污吏、豪强劣绅共计二百七十三家,查出赃银一千三百二十六万两,金八十七万两,田产折银四百一十二万两,商铺、典当、盐引等值银三百八十九万两……总计,白银二千二百一十四万两。”
殿内死寂。二千二百余万两!此数一出,韩爌眼前发黑,刘一燝指甲掐进掌心,司礼监闭目,似在默诵《金刚经》。
“朕问诸卿,”朱由校目光如电,扫过众人苍白面孔,“此银若入国库,户部可保辽东军饷三年不缺?”
韩爌张口欲言,喉头却如哽硬石,一个字也吐不出。
朱由校也不等他答,转而看向许渊:“许卿,此银既入内帑,朕拟设‘经制银库’,专储此款,用途唯三:一为辽东军需,二为赈济灾荒,三为修浚河道。每项支出,须由朕亲批,户部核验,都察院稽查,东厂密访。许卿为提督,总领其事,然每一笔银钱去向,须五日内具实报朕,不得延误。”
许渊躬身,声如磬鸣:“臣,遵旨。”
“另,”朱由校指尖轻点御案,“朕已决意,废除辽饷。”
此言如惊雷炸响。韩爌踉跄后退半步,刘一燝双膝一软,竟跪倒在地。废辽饷!这绝非恩典,而是釜底抽薪!自此之后,户部再无理由以辽东告急为由,加征额外赋税;地方官吏再无借口,于九厘之外巧立名目,盘剥百姓;而朝中那些倚赖辽饷浮收、中饱私囊的大小官员,顷刻之间,便如断了脊梁的蛇,瘫软在地。
司礼监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:“陛下……辽饷一废,边镇军需……”
“边镇军需,”朱由校打断他,目光凛冽,“自有经制银库拨付。户部只需依朕旨意,核算各镇所需,按月申报,不得擅增一分一厘。若敢虚报冒领,或挪用他用——”他视线缓缓移向地上魏忠贤尸身,“魏忠贤,便是榜样。”
殿内鸦雀无声。连殿外掠过的飞鸟,都似被这无形威压慑住,敛翼悬停于檐角。
就在此时,一名小太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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