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琦闻言冷笑一声道:“擅闯皇城者,杀无赦!”
朱由校脸上的笑意更甚。
魏忠贤见状开口道:“陛下,既然宫外的百官有方正化应付,陛下自可高枕无忧,还请陛下回宫歇息。”
朱由校微微颔首...
许渊目光如刀,直刺耿眉凡双眼,那目光里没有逼迫,却比逼迫更沉——是洞穿,是托付,是无声的叩问:你既知其恶,可还敢判?可还敢杀?可还敢以阁老之身,亲手将这盘根错节二百余年的开封毒瘤,一寸寸剜出来?
耿眉凡喉结微动,未言,先闭目。
他不是在犹豫要不要接,而是在压住胸中翻涌的浊气。那浊气里混着黄河泥沙的腥膻、饿殍倒卧田埂的枯槁气息、还有卢典粮仓高墙后传来的稚子啼哭——他方才分明听到了,就在周王讲述卢典压粮逼民卖儿卖女时,耳边倏忽掠过一声断续的哭声,像被掐住脖颈的小猫,短促、嘶哑、戛然而止。他睁眼时,眸底已无波澜,唯余两簇冷火,幽幽燃着。
“王爷所言,老夫信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铁钉楔入青砖地面,“非因信王爷,实因信黄河堤下埋着的那些尸骨,信郑明理奏疏里字字血泪的‘清查’二字,信陛下亲点老夫随行,非为观礼,乃为执刃。”
话音落,厅内烛火猛地一跳,灯花爆开,噼啪一声脆响。
卢明缓缓颔首,脸上再无半分犹疑,只余肃然。他抬手,指尖在紫檀案几上轻轻一叩,三声,极轻,却似战鼓初擂。
门外应声而入的,并非苏卫,而是四名王府侍从,抬着一只黑漆木匣,匣面无纹,仅以黄铜包角,沉甸甸压得四人肩头微沉。匣盖掀开,露出厚厚一摞纸册,纸页泛黄,边角微卷,墨迹深浅不一,有朱砂批注,有蝇头小楷密密麻麻的旁注,更有数处用炭条狠狠划去又复添上的名字,墨痕凌乱,力透纸背,仿佛执笔者当时正咬牙切齿,恨不能将那名字从纸上生生剜出。
卢明伸手,自匣中抽出最上面一本,封皮上墨书《汴梁士绅录·永乐十七年始辑》,翻开第一页,赫然是手绘汴梁舆图,图上以朱砂点染百余处,每一处皆附小楷标注:“李家庄,佃户三百廿七口,近年逃亡者百二十,田契尽归李氏,存档税册与实耕亩数差三倍”;“陈桥镇陈氏,私设刑房,杖毙欠租佃农十一人,官府验尸文书载‘暴病卒’,尸身焚于后山”;“朱仙镇朱氏,把持漕运码头,强征‘护河银’,三年敛财十七万两,黄河汛期拒修堤,致下游三村尽没,溺毙者不计其数……”
耿眉凡伸手接过,指尖拂过那“溺毙者不计其数”七字,指腹下意识摩挲了一下纸面,仿佛要触到那被洪水裹挟而去的冰冷躯体。他忽然想起离京前,天子在文华殿召见他时,屏退左右,只留君臣二人。朱翊钧并未多言黄河决堤之事,只将一枚旧玉佩推至案前——那是太祖皇帝赐予周王始祖的镇藩玉珏,正面刻“藩屏大明”,背面却以极细阴线蚀刻着一行小字:“水至而民无告,藩何以为藩?”
那时耿眉凡便知,此行非为查案,实为刮骨。
他合上《士绅录》,转向许渊,目光澄澈如洗:“督主,老夫接下此事。但有三事,需督主允诺。”
许渊神色肃然:“阁老请讲。”
“其一,”耿眉凡竖起一根手指,指节嶙峋,“审判之地,须设于开封府衙大堂,非王府,非东厂,亦非金吾卫营。须令百姓可立于堂外廊下,听审,可诉,可证。”
许渊毫不迟疑:“准。”
“其二,”第二根手指抬起,“所有涉案豪强士绅,无论是否已伏法、伏诛,其名下田产、商铺、钱庄、盐引、漕运船队……凡可查证之产业,一律查封,账目封存。查封之日,即刻张贴告示,明列罪状、涉案数额、查抄明细,三日之内,由开封府吏员、乡老、商户代表共三人,当众核验,画押为凭。所得款项,尽数充作黄河新堤工费及灾民抚恤。”
许渊眼中精光一闪,唇角微扬:“阁老此举,是断其根,更是断其惑民之源。准。”
“其三……”耿眉凡第三根手指缓缓落下,悬于半空,竟微微一颤,“凡经老夫亲审、确凿定罪者,其罪当斩,当籍没者,老夫亲手勾红。然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炬,直刺许渊,“若其族中确有未涉罪者,或幼子稚女,或守节孀妇,或行医济贫之良医,或兴学授业之塾师……凡有确凿善举、白纸黑字可证者,老夫求督主,网开一面,留其性命,保其基业,以彰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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