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山眼睛一亮道:“那可是十万两白银啊,这么大一笔银子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才凑出来的,想来那位孙阁老肯定不会让昂我们失望的。”
说到这里,吴山忽然之间想着孙玉宁道:“大人,你说咱们若是能够趁机攀上...
开封城南,朱雀大街尽头的校场,自寅时起便被金吾卫围得水泄不通。青砖铺就的地面尚带着秋晨微寒的潮气,可四面高台之上,火把熊熊燃烧,映得整片校场如白昼般通明。校场正中,三座临时搭起的木台并排而立:左为刑台,黑漆斑驳,铁链垂地,血渍早已干涸成暗褐;中为宣谕台,黄绸裹柱,上悬御赐“钦差奉旨”四字虎头牌;右为观刑台,仅设两席,一席空置,另一席上端坐孙承宗,面色沉肃,指尖无意识叩击扶手,节奏缓慢却极有分量。
辰时初刻,鼓声三响。
鼓声未歇,押解囚车的队伍已自北门缓缓而入。八十一辆囚车,车轮碾过青砖,发出滞涩的吱呀声,仿佛大地在呻吟。每辆囚车皆以生铁铸就,栅栏粗如儿臂,内中囚者无不披枷带锁,颈项、手腕、脚踝俱套着玄铁镣铐,行走间哗啷作响,如群蛇蜕皮之声。他们衣衫褴褛,发髻散乱,脸上或青紫浮肿,或血痂结痂,更有数人双目空洞,瞳仁涣散,显是受刑过重,神志已近溃散。然而最令人脊背发凉的,并非其狼狈之态,而是他们身上所穿——清一色靛青直裰,襟口绣着半枚残缺的云纹徽记,正是开封府学宫生员的常服。
孙承宗眸光一凝,指节骤然收拢,指甲深陷掌心。
“许督主……”他声音低哑,几乎被囚车行进的嘈杂吞没,“这些人,竟是府学生员?”
话音未落,又一辆囚车驶至台前。此车较余者更窄,囚者亦未戴枷,唯以麻绳捆缚双手,反剪于背后。他身着素白襕衫,胸前补子虽已污损,却仍能辨出一只展翅仙鹤——那是举人功名的标识。他抬首望向观刑台,目光穿过层层甲胄与刀锋,直直落在孙承宗脸上,嘴角竟缓缓牵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孙承宗喉结滚动,未曾应答。
此时,许渊自中台缓步登临。他未着蟒袍,只一身玄色麒麟补子常服,腰悬绣春刀,刀鞘乌沉,不见一丝反光。身后两名锦衣校尉抬着一方朱漆木匣,匣盖微启,露出内里一叠纸册,封皮墨迹淋漓,赫然是《开封府学籍名录》《乡试录》《贡院誊录》等官印文书。他立定,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,不怒自威,全场鸦雀无声,唯余火把噼啪爆裂之声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——”许渊启唇,声不高亢,却如金石相击,字字清晰,穿透数百步距离,直贯耳膜,“开封府豪强士绅孟氏、卢氏、周氏等七百八十四户,倚势横行,私蓄死士,擅造军械,勾结边镇,侵吞学田千顷,截留漕粮万石,虐杀佃户三百二十七人,逼死生员四十九名,毁坏府学碑林三处,焚毁乡约文书五十六卷……罪证确凿,法无可赦。”
他顿了一顿,目光如电,掠过囚车中那些襕衫生员:“尤以孟宇山为首,假借科举之名,纳贿鬻题,把持府试;以‘讲学’为由,聚众蛊惑,散播妖言,称‘圣贤之书不如田契管用’,谓‘朝廷律令不过废纸一张’。尔等既食廪禄,忝列庠序,反助纣为虐,毁我文脉根基,败坏士林清风,是可忍,孰不可忍!”
最后一字出口,台下骤然骚动。有老者颤巍巍挤至前排,指着一辆囚车嘶声哭喊:“李秀才!那是俺家女婿啊!三年前考中秀才,还给俺家写过春联哩!”旁边妇人扑通跪倒,额头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:“大人开恩!我家男人是替人抄书糊口,真没杀人啊!”哭嚎声如潮水般涌起,又被金吾卫齐刷刷踏前一步的甲叶铿锵声硬生生截断。
许渊未置一顾,只向身后校尉微微颔首。
校尉上前,掀开木匣,取出一份黄绫卷轴,高举过顶。孙承宗凝神细看,那竟是加盖内阁大印与司礼监批红的《特旨》,末尾朱砂御批四字力透纸背——“立决勿论”。
“斩!”
许渊吐出一字,声若惊雷。
鼓声再起,急促如雨点砸鼓面。金吾卫持刀上前,割断囚车铁索。囚者被拖拽下车,按跪于刑台之前。刽子手赤膊上阵,青筋虬结的手臂高高扬起鬼头刀,刀刃映着火光,寒芒刺目。
第一刀落下。
血光冲天而起,一颗头颅滚落台沿,脖腔喷出的热血溅在青砖上,滋滋作响,腾起一缕白烟。
第二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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