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,陈默不是不想歇,而是不敢歇——嘉河那边一旦断线,后续所有环节都会失重。
她拿起包准备离开,临出门前又停住:“若曦昨天来电话,说你让她别总报平安。”
陈默抬眼,笑意淡了些:“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?”
“她说,你终于肯让别人知道你累了。”何映秋顿了顿,“这话她没直接对我说,是跟任正源通完电话后,在书房门口跟我说的。”
陈默没接话,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何映秋走了,会议室里只剩他一人。窗外阳光渐烈,百叶窗缝隙里的光斑慢慢移向地面,像一道缓慢爬行的刀痕。
陈默打开公文包,取出一张便签纸,在上面写下四个名字:王志强、赵建国、张景和、孙丽华。然后在每个名字后面分别画了一条竖线,再添上三个字——“谁知情”、“谁经手”、“谁受益”。
这不是调查提纲,而是风险地图。
王志强交出的原始账目里,有两笔资金流向标注为“园区配套建设”,实际用途却是支付某家建材公司三年前的逾期利息;赵建国分管的园区二期项目,立项批复与土地证日期倒置,且施工图审图章模糊不清;张景和力推的有机农业试点,七成补贴资金拨付给了同一家合作社,而该社法人代表,是清河县某位退休老领导的儿子;孙丽华主导的云山旅游线路,三家运营公司均无本地注册地址,合同签约方却是市里一家空壳文旅平台。
这些都不是今天才看到的。是他过去七天里,每天凌晨一点到三点,逐页核对九县材料时,悄悄标出来的。
他没把这些写进常委会发言,因为证据链尚未闭合,更因为——一旦点名,就是公开宣战。
而他现在要做的,不是打垮谁,是重建一套能自我校准的系统。
十二点整,司机已在楼下等候。陈默走出市委大楼时,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他抬手遮了一下,却没戴墨镜。他需要看清每一张脸上的表情,听清每一句未尽之言。
嘉河县城东,园区指挥部临时办公室里,核验组组长老周正焦头烂额。三十七份施工日志缺二十八份,监理签字栏空白,混凝土试块检测报告全部滞后三十天以上。更麻烦的是,园区二期原本应由嘉河县财政局统筹融资,可最新一笔八千万元贷款,却是从市属平台公司走的通道,资金到账当天即被划转至另一家关联公司。
陈默推门进来时,老周正蹲在地上翻箱倒柜,满手油污。
“陈书记?”老周抬头,愣了一下,赶紧抹了把脸站起来。
“不用擦。”陈默摆摆手,示意他继续,“你找什么?”
“找一份付款凭证。”老周指着桌上堆成小山的文件,“园区二期第三期工程款,说是上周付的,但我查了财政支付系统,根本没这笔记录。”
陈默没看文件,径直走到窗边,推开玻璃。外面是刚浇筑完不久的路面,沥青还没完全冷却,热气蒸腾。不远处,一辆铲车静止在路基旁,驾驶室门开着,没人。
“老周,你干这行多少年了?”陈默问。
“二十八年。”老周抹了把汗,“从凉州基建办起步,后来调到省审计厅,去年才退二线来帮核验。”
“那你一定见过很多类似的情况。”陈默回头,“表面看是资料不全、手续滞后,实际上呢?”
老周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“实际上,是有人不想让钱落到该落的地方。”
“谁不想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周摇头,“但我知道,钱从哪来、往哪去,中间绕了几道弯,背后肯定有人签字盖章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,从包里拿出一张纸,递给老周:“这是市财政局刚传过来的资金流水摘要,你对照着看看,有没有遗漏。”
老周接过一看,脸色变了:“这……这不对。这里显示最后一笔两千三百万,是直接拨付给园区管委会账户的,可我们查的银行回单上,根本没有这笔入账。”
“因为钱到账十分钟内就被转走了。”陈默声音很轻,“转到了一家叫‘恒远路桥’的公司,法人是去年退休的交通局原副局长。”
老周手一抖,纸差点掉在地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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