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已查。”蓝凌龙早有准备,“永州本地三家制衣厂都没有这批订单。面料供应商在江北,叫‘经纬纺织’,法人代表是陆长泰堂弟陆长岳。”
“再查经纬纺织的布料流向。”
“正在查。但有个情况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今天上午八点,经纬纺织官网发布声明,称因‘环保整改’,即日起全线停产。”
陈默笑了下,很淡,像刀锋刮过冰面。
“整改得真及时。”
车重新启动,驶向市委方向。阳光斜射进挡风玻璃,在画筒表面投下一道细长光斑,晃得人眼晕。陈默伸手挡住光线,指尖触到筒身微凉的竹纹。他忽然问:“青子多大了?”
“十九。”蓝凌龙答得很快,“上个月刚满。”
“她画我爸那会儿,才十六?”
“对。高三毕业那个暑假。”
陈默没再说话。他想起父亲病中最后三个月,神志时清时昏,却总在清醒时翻那本旧相册,翻到一张泛黄合影——青年陈默站在永安中学门口,身后是刷着“团结紧张严肃活泼”的红墙,胸前校徽锃亮。照片背面,父亲用钢笔写着:“默儿第一次领奖,没哭,也没笑,就是站得直。”
那时他以为站得直就是长大。
后来进了省委办公厅,写材料、跟领导、熬通宵、背政策,把“直”字写进每一份汇报稿的标点里。再后来当上市委书记,开会拍桌子、深夜盯进度、对着工程图改方案,把“直”字刻进每一条河道整治的验收标准里。
可有些直,是骨头里的;有些直,是规矩里的;还有些直,是画在纸上的——比如青子炭笔下的父亲,眉骨高而平,鼻梁挺而韧,嘴角向下压着,可眼角又微微上扬,像绷紧的弓弦,蓄着未发的力。
车驶入市委大院,雪光刺目。陈默下车前,把画筒抱在怀里,木盒夹在腋下。蓝凌龙没跟着,只站在车旁看着他背影穿过广场。风卷起几片残雪,打在他深灰色大衣下摆上,像无声的叩问。
下午两点十七分,陈默坐在市委小会议室,面前摊着三份材料:市交通局报来的《全市砂石供需七日动态表》,市发改委拟的《应急保供采购流程合规说明》,以及市纪委刚送来的《干部线索初步分类清单》。
清单上,二十三个名字,分三类:A类——收受长泰集团顾问费、协调费、物流服务费,金额明确、凭证可查;B类——与长泰存在业务往来但款项性质存疑,需进一步核查资金流;C类——仅在会议纪要、检查记录中出现姓名,尚未发现直接经济关联。
陈默用红笔在A类首位圈了个圈——王振国,原永州市交通局副局长,现任市港航发展中心党组书记。材料显示,他自二零零九年始,以“航道安全评估专家”名义,每年收取长泰水运八万元“咨询费”,十年累计七十六万,转账账户为妻子名下一张农业银行卡,开户行在苍梧县望江乡。
陈默合上清单,拨通贺明电话:“王振国的农行卡,查开户当日监控。”
“已查。”贺明声音疲惫,“监控拍到开户人是他妻子,但银行系统留的联系电话,归属地是江北省苍梧县。”
“再查通话记录。”
“查了。开户后三小时内,该号码主叫过三个号码,全部归属苍梧县望江乡,其中一个是经纬纺织厂座机。”
陈默揉了揉太阳穴:“让经侦把王振国近三年所有通话记录拉出来,重点标出望江乡、下水渡村、长泰集团总部的来电来显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电话时,秘书敲门进来,放下一份加急公文——省交通厅转发的《关于配合开展界江水域联合安全检查的通知》,落款时间是今日上午十点,但正文末尾手写补了一句:“检查范围及频次,由永州市政府会同海事、公安、水务部门协商确定,报省厅备案后实施。”
陈默盯着那行手写字看了很久。不是省厅不表态,是他们把“边界”二字,悄悄塞进了程序里。
他起身走到窗边。窗外,市委大楼对面的永州港务局老楼顶上,一面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。旗杆锈迹斑斑,旗面却洗得发白,像一块不肯褪色的证词。
三点整,梁正阳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打印件:“陈书记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