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他来。不试戏,直接谈。”
张嘉译来得很快。没带助理,穿件洗得发灰的藏蓝工装夹克,进门先环顾四周,目光在墙上的赤壁地图、兵器架、老韩泡茶的紫砂壶上停留三秒,才看向树哥:“导演,听说您不让我试戏?”
“试过了。”树哥指指自己太阳穴,“你进门时,右手扶门框,拇指在木纹上刮了一下——那是常年搬道具留的习惯。坐下时,你左膝比右膝低半寸,说明右腿旧伤未愈。说话时舌尖偶尔抵住上颚,是西北人特有的咬字滞涩感。这三样,够我信你演张飞。”
张嘉译愣住,随即笑出声:“您这‘试戏’,比我演过的所有戏都狠。”
“张飞不是吼出来的。”树哥递过一杯茶,“他是闷雷。是酒坛子砸在地上,碎的是陶,震的是地。你试镜那天,演的是《桃园结义》——可我要你演的是建安二十五年,他听说关羽死了,抄起酒坛往墙上砸,坛子碎了,酒流了一地,他蹲下去,用手指蘸酒,在地上写‘云长’二字。写到第三笔,手指突然抖得写不成,他就攥紧拳头,指甲抠进掌心,血混着酒淌下来。”
张嘉译没说话,低头喝茶。热气氤氲里,树哥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三次。
三天后,张嘉译签了约。合同附加条款只有一行字:“所有怒戏,必须用真酒,喝多少,导演定。”
紧接着是关羽。
树哥锁定了两个人:一个是香港的老戏骨,演过五版关公,髯口都是特制的真马鬃;另一个是内地新人,身高一米九三,肩膀宽得能扛门板,可试镜录像里,他念“忠义千秋”四个字时,嘴唇在抖。
树哥把两人资料并排摆在桌上,看了整晚。凌晨四点,他拨通老韩电话:“把新人的试镜带调出来,单独剪他念‘吾乃解良一介武夫’那段,放大他右手——特别是虎口。”
老韩照做。画面里,那双手青筋暴起,指腹布满老茧,小指外侧有一道斜长疤痕,像被刀劈开又愈合的旧伤。
树哥盯着那道疤,忽然想起什么,翻出手机相册——里面存着一张泛黄照片:1978年,山西运城解良村祠堂修缮现场,几个村民抬着一块断裂的青石碑,碑上“关”字只剩半边。照片角落,一个少年蹲在碑旁,正用指甲抠石缝里的青苔,虎口赫然一道新伤,血珠将滴未滴。
那是树哥十八岁时,在老家拍下的唯一一张照片。
他放下手机,对老韩说:“告诉那个新人,明天来。带一把真正的青龙偃月刀。”
新人叫甄子丹?不。是张丰毅。
树哥没告诉他原因。直到开机前夜,张丰毅在道具库看见那把刀——刀身沉黑,刃口微卷,刀柄缠着浸过桐油的麻绳,绳结打法是晋南老匠人的独门手法。他伸手摸刀脊,指尖触到一行极浅刻痕:解良张氏,丙辰年铸。
张丰毅的手顿住了。
树哥站在门口,声音很轻:“我爷爷说,那把刀的模子,是他从解良祖祠偷拓回来的。他们不信,说我疯了。可我知道,真东西从来不在博物馆,而在人心里。”
张丰毅没回头,只慢慢解开腕扣,露出小臂内侧——那里用针尖刺着两个墨点,连起来是半个“关”字。
树哥转身离开,门关上前说:“明天第一场,你骑马冲阵。不许用替身,不许吊威亚。马惊了,你摔下来,我就换人。”
张丰毅点头:“好。”
最后是刘备。
树哥翻烂所有资料,直到某天深夜,助理发来一条推送:《流浪地球2》剧组探班视频。画面角落,一个穿驼色大衣的男人站在防爆玻璃后,正仰头看太空电梯模型。他没说话,可当镜头扫过他侧脸时,树哥猛地坐直——那眉骨走向,那鼻翼微张时的弧度,那眼尾向下垂的倦意……像一把钝刀,缓慢而准确地剖开了记忆。
他立刻拨号,对方接起时,树哥只说一句:“陈道明老师,我是周树。您小时候,在天津劝业场听过评书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三秒,传来一声极轻的笑:“《三国演义》?说书先生讲到刘备摔阿斗,说‘此子虽小,却重若千钧’,我那时攥着糖纸,手心全是汗。”
树哥闭上眼:“我想请您演一个会出汗的刘备。”
陈道明没答应,也没拒绝。他问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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