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那颗小小的、跳动的心脏。“拿着。下次，带她一起来看球。”

小姑娘低头看着胸前那枚闪亮的徽章，又抬头看孟浩，嘴唇翕动几下，终究没说出话，只用力点头，眼眶有点湿。

孟浩转身离开时，余光瞥见不远处张之臻正被一群记者围住。镜头怼得很近，闪光灯噼啪作响。张之臻穿着崭新的国家队队服，领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，脸色平静，但左手食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右手虎口处一道浅浅的旧疤——那是少年时代在青岛训练基地的红土场，一次救球时被碎石划破的。孟浩认得那道疤，就像认得自己右膝内侧那块因常年高强度滑步而形成的褐色茧皮。

他没过去。

有些话，不必说。

比如，张之臻在半决赛决胜盘第七局，0比40落后时，连续三个发球直接得分逆转；比如他在赛后采访里说的那句“孟浩哥不是我的对手，他是我的标尺”，声音很轻，却让全场记者下意识停了笔；比如两人在赛前热身时，孟浩曾把一罐新开的香蕉蛋白粉推到张之臻面前：“尝尝，新配方，加了燕麦，不容易胃胀。”张之臻打开喝了一口，皱眉：“甜了。”孟浩笑：“那下次给你少放糖。”——就这么简单。

场馆外，夜色已浓。孟浩没坐专车，独自步行穿过亚运村林荫道。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忽明忽暗。手机震动，是邱彪发来的消息，只有六个字：“电竞决赛，看了？”后面跟着一个龇牙咧嘴的狗头表情包。

孟浩回了个“嗯”。

邱彪秒回：“李相赫那手刀妹闪现WQEA，我截图了！你猜我存了几张？”

孟浩停下脚步，抬头。前方一棵香樟树冠浓密，枝叶缝隙间漏下几点清冷月光，像散落的银箔。他忽然想起白天那个泡面头韩国选手扶镜框时嘴角的弧度——那不是谦卑，是蓄势待发的锋刃。而此刻，邱彪的玩笑背后，分明压着一层薄而锐的试探：你们网球拿了金，我们电竞丢了冠，这口气，该怎么顺？

他没再回复，收起手机，继续往前走。

转过街角，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亮着暖黄灯光。玻璃门自动滑开，冷气混着关东煮的香气扑面而来。孟浩买了两瓶冰镇乌龙茶，付钱时，店员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，扫完码，犹豫了一下，把找零的硬币轻轻推过来：“孟浩哥……今天决赛，你那记反手穿越，我回放看了十七遍。我……我也是练球的，打了八年，去年省运会拿了第四。”

孟浩接过硬币，铜质冰凉。他没说话，只把其中一瓶乌龙茶推回去：“请你的。”

男生怔住，随即涨红了脸，手忙脚乱去接，瓶身撞在收银台上发出清脆一响。孟浩已经拉开门走出去，风铃叮咚。

回到宿舍楼下，孟浩没上楼，拐进旁边一条幽静小径。这里种着一排高大的银杏，叶子尚未全黄，半青半金，在路灯下泛着温润光泽。他靠在粗粝的树干上，拧开另一瓶乌龙茶，仰头灌了一大口。茶汤微涩，带着植物茎脉的清苦回甘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熨帖了方才一路积攒的燥意。

就在这时，手机又震。

这次是陌生号码，短信内容极简：“孟浩先生，您好。我是国家体育总局网管中心王振国。关于您此前在亚运会期间提出的‘提升国际赛事执法专业度’的建议，中心高度重视。拟于下周召开专题研讨会，诚邀您拨冗出席，共商细则。另附初步方案电子版，请查收。”

孟浩盯着屏幕，没点开附件。他抬手，轻轻拂过身旁银杏粗糙的树皮。指尖传来细微颗粒感，像无数微小的、沉默的凸起。

前世，权纯雨退役第三年，ATP在曼谷增设了亚洲区裁判培训中心。首期学员名单里，有个叫陈哲的年轻主裁，曾在2022年澳网资格赛上，因果断判罚一位TOP30选手双误而引发争议，最终经录像回放证实其判断精准无误。那人后来成了亚洲巡回赛最年轻的金级裁判。

而陈哲的履历表上，赫然写着：“2023年杭州亚运会实习裁判，执裁男子单打第二轮、第四轮及半决赛。”

孟浩笑了笑，把空瓶捏扁，投进路边分类垃圾桶的“可回收物”口。铝罐发出空洞的“哐啷”一声。

他终于掏出手机，点开那个附件。PDF文档标题是《亚运会网球竞赛执法规范化建设（征求意见稿）》，首页右下角，一行小字清晰可见：“起草人：陈哲。”

夜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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