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红笔圈出的段落：“……建议增设‘理论奠基性’专项评审通道，允许对颠覆性框架进行跨学科联合评议，周期可延至五年……”

旁边空白处，一行陌生字迹力透纸背：

【同意。但请记住：

真正的奠基，从不需要被加冕。

它只需要被验证。

——乔源，2024.7.12】

汉斯·埃勒格伦久久伫立，直到值班员轻叩三下门框。他慢慢合上保险柜，转身时，左手无意识摸向耳后——那里空空如也。

原来那颗痣，是三天前他熬夜审阅乔源理论验证报告时，被圆珠笔尖无意划破皮肤留下的微小血痂。而此刻，血痂已脱，只余一点浅淡粉痕，在顶灯下几乎不可见。

他走出档案室，经过长廊尽头那面百年铜镜。镜中人西装笔挺，领带一丝不苟，唯有眼底深处，浮起一层极淡的、近乎温热的疲惫。

走廊窗外，斯德哥尔摩老城尖顶在夕阳里熔成金箔。一只海鸥掠过，翅膀切开光幕，留下转瞬即逝的银线。

汉斯·埃勒格伦忽然想起自己博士论文答辩时，导师说过的话：“科学最残酷的仁慈，就是永远给你重来的机会——只要你还愿意低头，看清楚自己错在哪里。”

他停下脚步，从公文包夹层取出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——那是法新社视频的原始分镜脚本，被他用红笔密密麻麻批注了三百二十七处逻辑断裂点。最末一行，他写了新的批注：

【他们剪掉的从来不是我的话。

他们剪掉的是，乔源始终在等我们——

等我们亲手，把遮羞布撕开一道口子。】

他把这张纸折好，塞进西装内袋，朝电梯走去。

电梯门闭合前，他最后望了一眼窗外。海鸥早已不见踪影，唯有光，正一寸寸漫过老城石墙，温柔而不可阻挡地，淹没了所有阴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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