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船尾高翘处，吴晔身影一闪。他并未跳水，而是借着船体下沉的刹那反冲之力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，凌空横掠而出！双脚在一块急速下沉的船板上轻点，借力再跃，竟在浊浪翻涌的漩涡边缘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。他袖袍鼓荡，身形在半空竟似凝滞一瞬，随即如苍鹰敛翼，头下脚下，直直扎入溃口右侧一道相对平缓的缓流之中！

“噗通！”

水花极小，几乎被洪水的轰鸣淹没。

就在他没入水面的同一瞬，沉船彻底完成。船首深陷沟壑，船身横亘溃口，万吨石料轰然倾泻，填塞缝隙。浊浪撞上这突如其来的庞然巨物，发出惊天动地的闷响，水墙轰然炸开，浪头高达数丈，又重重砸落，激起漫天水雾。溃口那永不停歇的咆哮，竟真的……弱了一瞬。

死寂。

只有风雨抽打堤岸的噼啪声，和远处民夫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。所有人都僵在原地，眼睛死死盯着吴晔消失的水面，连呼吸都忘了。

三息。

五息。

十息。

水面平静如镜，唯余浑浊水流打着旋儿，无声地舔舐着新筑的“堤坝”。

“先生……”岳飞嘴唇翕动，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。

突然，右岸下游三十丈处，水面“哗啦”一声破开！吴晔探出头来，黑发紧贴额头，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，胸膛剧烈起伏，眼神却亮得惊人，像两簇在暴雨中燃烧的幽火。他抹了一把脸，朝堤岸上望去，嘴角缓缓向上勾起，露出一个疲惫却无比清晰的笑容。

“堵……住了。”

声音不大，却如惊雷滚过堤岸。

“堵住了？！”

“真堵住了？！”

“先生活着！先生活着啊——！！！”

堤岸上，死寂被彻底点燃。两千民夫，无论老少，无论是否参与拉缆，全都扔掉了手中工具，挥舞着沾满泥浆的手臂，用尽肺腑之力嘶吼、跳跃、捶打胸膛！有人跪倒在泥水里，嚎啕大哭，哭声里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难以置信；有人抱起身边同伴，原地转着圈，泥点甩得到处都是；更有白发老者，颤抖着双手，对着吴晔所在的方向，一下，又一下，重重磕下头去，额头撞在湿冷的泥地上，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。

陈登踉跄一步，扶住身旁一根歪斜的木桩，才没让自己栽倒。他望着水中那个渺小却如山岳般挺立的身影，喉头哽咽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看见吴晔抬手，指向溃口——那里，浑浊的河水正艰难地从船体与堤岸的缝隙间渗出，流速已不足先前的三分之一！那奔涌不息的死亡之喉，第一次，被一只凡人的手，硬生生扼住了咽喉！

“快！快加固！”岳飞第一个反应过来，嘶哑的吼声重新响起，“沙袋！石料！全部运上来！趁它还没松动！”

号令如惊雷。瘫软在地的民夫们挣扎着爬起，拖着灌了铅的双腿，扛起沙袋，抱起碎石，向着那艘横卧溃口、犹自微微震颤的巨船奔去。他们不再疲惫，眼中只有那艘船，只有船下那个刚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人。汗水混着雨水在脸上纵横，泥浆糊满了全身，可每一张脸上，都燃烧着一种近乎神圣的火焰。

吴晔并未上岸。他游向船体侧舷，手指在湿滑的船板上摸索片刻，找到一处隐秘的暗格——那是他提前预留的通风口。他用力一扳，暗格弹开，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油布包裹。他取出包裹，抖开，里面是厚厚一叠写满蝇头小楷的纸张，还有一枚小小的紫铜印玺，印文是“神霄通真”。

他游到最近的堤岸，将包裹递给早已守候在岸边、浑身湿透的玄一道长。

“道兄，”吴晔的声音带着水汽的沙哑，却异常平稳，“恩州百姓的‘卫生防疫’章程，宗公与陈公的联署文书，还有这枚道印……请即刻誊抄百份，分发各坊、各营、各转运点。规矩，不能断。”

玄一道长双手接过，指尖触到那油布包裹的微凉，仿佛接过千钧重担。他郑重点头，转身便走，脚步在泥泞中踏出坚定的节奏。

吴晔这才缓缓攀上堤岸。他赤着脚，道袍下摆湿透，紧贴小腿，露出精悍的肌肉线条。他走到岳飞面前，没有说话，只是伸出手。岳飞一怔，随即会意，立刻从怀

天才1秒记住：5LA.CC

本章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