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宗泽而言,设计一群水贼,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成就感的事。
他更加在意的,是如何快速将水泊梁山的事情解决,好去下一处历练。
这严格来说,是他第一次,真正的指挥手下的士兵战斗,但他发现,...
童贯缓缓放下手中那卷《武经总要》,指尖在泛黄纸页上轻轻一按,留下半道浅浅指痕。窗外初春的风裹着汴京特有的尘气掠过檐角,吹得案头一盏青瓷香炉里新添的龙脑香烟缕微微摇曳,如游丝般散入殿中幽微光影里。
他未起身,只抬眼望向殿门方向,目光沉静,却似已穿透朱漆门扇,看见门外垂首而立的年轻内侍——那孩子额角沁汗,双手交叠于腹前,袖口绣着御前直隶的云鹤暗纹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这方寸之地里某种不可言说的凝滞。
“知道了。”童贯声音不高,却如金石相击,清越而稳。
内侍躬身退下,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。童贯这才慢慢起身,玄色道袍宽袖垂落,腰间玉佩未响,步履亦无声。他绕过紫檀木屏风,走向东暖阁深处那面嵌着整块歙州砚石的铜镜。镜面映出一张清癯面容:眉锋如刀削,鼻梁挺直,唇线薄而坚,两鬓微霜却不显老态,反倒衬得一双眼愈发幽深——那里面没有寻常道士的出世疏离,亦无权宦的市侩精明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,像冬夜悬于中天的一轮寒月,照见万物,却不染纤毫。
他抬手,将一枚素银簪子自发髻中拔出,黑发如瀑垂落肩头。又取过梳妆匣中一方旧帕,帕角已磨得起了毛边,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绣着两个小字:“宗泽”。
帕子被他轻轻叠好,收入袖中。
这不是他第一次为宗泽收起发簪。十年前,宗泽尚在磁州任通判,因抗命不献祥瑞,被贬至河东路一个偏僻县尉,临行前夜,童贯悄然登门,亲手为他束发,簪子便是这一枚。彼时宗泽醉卧竹榻,口中犹喃喃:“妖道误我……妖道误我……”童贯只笑,不答,拂袖而去,翌日朝堂上却以“星象有异、主文曲南移”为由,力荐宗泽复起。
十年过去,宗泽从县尉到黄河使,从赈灾钦差到京东制置使,步步踩在风口浪尖,却始终未失其锋。而童贯,依旧是一袭道袍,不挂官衔,不领俸禄,只在宫禁深处设一丹房,名曰“太虚观”,实则满朝文武皆知——那是大宋真正的兵机枢要所在。
他整衣,缓步而出。
宫道两侧松柏森然,偶有宿卫执戟而立,见他皆垂目敛容,无人敢迎其视线。童贯步履不疾不徐,却似踏着某种无声节律,每一步落下,地面青砖缝隙里钻出的几茎早春嫩草,竟随之微微震颤。不是错觉,是真震颤。有人曾偷偷试过,在他经过时撒一把粟米于砖缝之间,米粒跳动如活物。
这是他修的“太虚引气术”,非为长生,只为控势。
势者,人心也,军心也,天下之势也。
他进垂拱殿时,赵佶正伏在一张巨幅舆图前,手指点着京东路水系脉络,身旁侍立着两名翰林画师,正依口谕勾勒梁山泊新勘地形。图上墨线纵横,密密麻麻标注着“港汊三十六处”“芦苇荡七处”“水寨旧址五处”“漕船必经之咽喉三隘”……每一处旁,皆有一行蝇头小楷,字迹刚健锐利,竟是宗泽亲笔。
童贯一眼便认出。
他未行礼,只负手立于阶下,目光扫过地图,忽道:“陛下可知,王伦去年秋,在梁山泊北岸建了一座‘忠义堂’?”
赵佶闻声抬头,眼中掠过一丝兴味:“哦?朕倒未曾听闻。”
“不是没听说。”童贯淡淡道,“是没人不想让陛下听见。那忠义堂,匾额乃王伦亲书,楹联却是请济州一位落第秀才所撰——上联:‘替天行道,顺民心而伐无道’;下联:‘聚义成军,守乡土以拒贪吏’。横批四个字:‘保境安民’。”
殿中一时寂静。两位画师手一抖,朱砂滴落图上,晕开一团刺目的红。
赵佶脸色微沉,却未怒,反问道:“那秀才呢?”
“死了。”童贯道,“三日前,尸首浮于济水支流,喉管割断,怀中揣着半张地契,是郓州一处三百亩良田的地契。地契背面,有血书二字:‘童公’。”
赵佶瞳孔骤缩。
童贯却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:“臣昨夜收到密报,那地契,是蔡京门下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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