丝的刻痕——形如一道闪电,劈开整块铜胎。
童贯摩挲片刻,将其收入袖中。
“你不怕我坏了你的局?”宗泽开口,声音低沉如古井。
“你布的局,我拆不动。”童贯微笑,“就像当年你在磁州拒献祥瑞,明知会贬官,却仍烧了那三车‘瑞麦’。你烧的不是麦子,是人心。今日你去京东,烧的也不是贼寇,是积弊。而我要做的,只是确保那把火,烧得够旺,够久,够亮。”
宗泽点头,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:“这是李彦昨日派人送往济州的密信抄本。信中提及,三日后,有一艘载着三千石盐引的漕船,将经梁山泊西港入济水。船上并无盐货,只有五百套禁军制式甲胄,和二十万贯交子。”
童贯接过,只扫一眼,便道:“交子是假的。”
“对。”宗泽道,“真交子在另一艘船上,由李彦亲信押运,直抵济州码头,交给王伦。而甲胄,是给王伦麾下新编‘忠义先锋营’的。他们将在五日内,袭击郓州城外一座常平仓。”
童贯冷笑:“李彦这是逼你动手。”
“不。”宗泽摇头,“他是逼我,不得不把‘先斩后奏’四个字,刻在第一块碑上。”
两人俱沉默。风拂过宗泽鬓角,几缕白发飘起,如雪。
“你信我?”宗泽忽问。
童贯望向远方,目光越过宫墙,越过汴河,越过千里平原,最终落在京东路那一片浩渺水泽之上。
“我不信人。”他缓缓道,“我只信势。而今之势,已在你手。你若败,大宋倾覆在即;你若胜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:
“你若胜,贫道便该卸下这身道袍,归山炼丹去了。”
宗泽仰天大笑,笑声震得枝头残花簌簌而落。
他转身,大步离去,青衫翻飞,背影如松如岳,直入宫门之外那片苍茫春色之中。
童贯独立原地,直至那身影彻底消失于朱雀门影里。
他才缓缓抬手,自袖中取出那枚铜牌,迎着日光细看。
铜牌背面,那道闪电刻痕之下,隐隐透出第二层暗纹——极细,极密,需以指甲反复刮拭,方可见其轮廓。
那是一条盘绕的龙。
龙头朝东,龙尾向西,龙睛之处,两点朱砂未干,鲜红如血。
童贯指尖轻轻拂过龙睛,忽而低语:
“蔡京啊蔡京……你可知,你此去京东,不是去剿匪,是去祭旗?”
风骤起,吹散他最后一句低语。
而汴京城外,一只信鸽正振翅掠过汴河上空,羽翼之下,小小竹筒里,一封加盖“太虚观”朱印的密信,正奔向郓州方向。
信封空白,无字,唯有一枚淡青色火漆印,印文虬结,隐约可辨:
“奉天讨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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