策?”
“臣已拟好。”靖康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绢,双手呈上。
绢面平整,墨迹犹新,边角甚至带着一点未干的松烟香气。
赵佶展开细阅,越看越慢,越看越沉,看到末尾“凡实务特科出身者,不得入翰林、不得掌台谏、不得任御史中丞”一句时,手指竟微微一颤。
他猛地抬头:“为何?”
“因臣怕他们太干净。”靖康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翰林养清名,台谏争意气,御史求刚直。而实务之官,要的是算计、忍耐、妥协与手腕。若让他们也染上清议之气,反而误事。”
赵佶怔住,随即大笑,笑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:“好!好一个‘怕他们太干净’!”
他霍然起身,一把抓起案头朱笔,在素绢末尾空白处,龙飞凤舞写下四个大字:
**“即日施行”**
墨迹淋漓,尚未干透。
就在此时,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,内侍尖细嗓音破空而来:“启禀陛下!登州急报!吴真人率船队返航,已抵莱州湾!船上载有……载有活体麒麟一只,珊瑚树七株,南洋奇药三十六箱,另有……另有‘新大陆’所获金矿砂十斛,白银锭二百块!”
赵佶与靖康同时一震。
靖康眼中精光暴涨,却未说话。
赵佶却已按捺不住,疾步走向殿门,袍袖翻飞如云:“快!传旨礼部、鸿胪寺、太常寺——即刻筹备郊祀大典!朕要亲迎吴晔归朝!”
靖康立在原地,未随行。
他望着皇帝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,忽然抬手,轻轻抚过案角那枚青玉小印。
印面冰凉,却似有暗火在深处奔涌。
他知道,吴晔回来了。
可真正令人脊背发寒的,并非那艘满载珍宝的船。
而是——
吴晔此去新大陆,前后不过八个月。
而按照前世所知,横渡太平洋往返,最快也要一年半。
除非……
他根本没走太平洋。
除非,他找到了另一条路。
一条……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路。
靖康缓缓闭目,眉心微蹙。
望炁之术悄然运转。
他没有望向远方大海,而是望向自己袖中——那里,静静躺着一枚铜钱。
钱面铸着“政和通宝”四字,钱背却无星月纹,只有一道极细的刻痕,形如弯月,却比寻常月纹更窄、更锐、更……不像人力所为。
这是吴晔临行前,悄悄塞进他手中的。
当时只说:“若见此纹,勿惊。”
此刻,那弯月纹在袖中微微发烫。
靖康睁开眼,眸中已无波澜。
他转身,缓步走向殿后丹房。
那里,一炉紫金丹正燃着幽蓝火苗。
火苗摇曳,映得他道袍上云鹤纹路忽明忽暗,仿佛随时会振翅飞去。
而就在他掀开丹房帘栊的刹那——
窗外忽有乌鸦掠过,翅尖沾着一点奇异的、近乎银白的雪。
可如今,是春分已过。
汴梁城,从未下过这样的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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