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生举手问:“王老师,您觉得二郎神最酷的地方是什么?”他当时笑着答:“他有第三只眼,却总用两只眼看世界。”
现在,那男生的提问又浮上来。
最酷的地方?
不是三尖两刃刀劈开昆仑墟的雷霆万钧,不是哮天犬撕裂妖雾的银牙寒光,而是当玉帝宣读“劈山即叛天”的诏书时,杨戬跪在南天门外,额头抵着冰冷云砖,掌心却悄悄攥紧半块母亲绣的褪色锦帕。
——神明可以劈开山岳,但劈不开自己血脉里长出的荆棘。
“拍给我自己看。”他听见自己说。
李雪转身欲走,又被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王威利打开电脑相册,调出一张照片:凌晨三点的摄影棚,他穿着未完工的杨戬戏服,银甲只镶了左肩一片鳞,右臂缠满医用胶布,胶布下隐约透出青紫淤痕——那是反复吊威亚时安全扣勒出来的。他正俯身调整一只白色细犬的项圈,狗崽睡眼惺忪,尾巴尖儿扫过他沾着金粉的鞋带。
“把这张图发微博。”他点了点屏幕,“配文就写——‘哮天犬今日考核:能在我改剧本时保持清醒十分钟,赏冻干三颗’。”
李雪应声退出,门合拢的刹那,王威利点开加密聊天框,输入一行字发给远在东京的特效总监:“《劈山》概念图,我要杨戬劈开的不是山,是正在坍缩的量子态云海——云层裂缝里,得看见倒悬的、正在崩解的凌霄宝殿飞檐。”
对方秒回一个表情包:一只戴VR眼镜的猴子啃桃子。
他勾了下嘴角,切回邮件界面,开始逐条回复那些来自硅谷、剑桥、苏黎世联邦理工的邀约。每封回信都只有两句话:
“感谢厚爱,6月行程已满。”
“但我的新剧本,欢迎贵校AI实验室参与视觉化建模。”
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,他忽然停住。
手机震动起来,来电显示“马紜”。
王威利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八秒,才划开接听。
听筒里先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磕碰声,像是钢笔帽被旋开。接着是马紜低沉的嗓音:“小凡,听说你最近在弄个新项目?”
“马总消息灵通。”
“灵通谈不上。”那边停顿半秒,背景音里隐约有咖啡机蒸汽嘶鸣,“只是拼团团昨天GMV破了1.8亿,而淘宝聚划算同日下滑12%。”
王威利没接话。
“你猜怎么着?”马紜忽然笑了一声,那笑声像钝刀刮过铁皮,“我让法务部查了你们星河影视的工商变更记录——上个月,你们悄悄把‘星河文化’的股东结构,从100%控股改成‘王威利个人持股79%,剩余21%由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代持’。”
王威利慢慢松开一直按着太阳穴的手指。
原来如此。
他早该想到。马紜从来不会为拼团团生气,真正让他坐立不安的,是星河影视这条船,正在悄悄卸下淘宝系的锚链。
“马总想说什么?”他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对方语气倏然温和,甚至带着点长辈式的喟叹,“就是提醒你一句——天才可以玩cosplay,但资本家不能玩火。”
电话挂断。
王威利把手机倒扣在桌面,起身走向落地窗。
楼下星河影视大楼外墙上,巨幅LED屏正循环播放《程龙历险记》混剪:程龙腾空翻跃时甩出的汗珠,在慢镜头里折射出七种彩虹;突然画面骤黑,一柄银枪破屏而出,枪尖挑起漫天星屑,星屑聚成“杨戬”二字,随即轰然炸开,化作无数振翅的白鹤飞向屏幕四角。
这是他三天前亲自定稿的预告片。
没有一句台词,没有一个完整人脸,只有动作、光影、金属震颤的次声波频率——技术团队测过,那段枪尖震颤的音频,恰好与人类杏仁核被激活时的脑电波频段重合。
他忽然转身,抓起桌上那支未拆封的黑色马克笔,快步走向会议室。
推开门时,里面正坐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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