瞬间涌出。何雨柱没递毛巾,只是默默把一碗热饺子推到他手边,又转身去灶上添柴。
“易师傅,”他背对着易中海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人这一辈子,有的路走得长,有的路走得短。您教我的第一课,就是‘焊缝要实,心不能虚’。您说焊不牢的活儿,风一吹就散;心不实的人,站不稳一辈子。”
易中海咳得肩膀发颤,汤碗搁在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没抬头,只盯着自己枯瘦的手——那手曾经能稳稳托住百斤钢板,能捏住比头发丝还细的焊条,如今却连一碗汤都端不稳。
“您还记得不?”何雨柱转过身,手里拿着块新搌布,“七六年地震那会儿,您守着锅炉房不让塌,三天没合眼。我扛着水管去接您,您浑身都是灰,可眼睛亮得吓人,说‘锅炉在,厂子就在,人在,家就在’。”
易中海喉结上下滚动,终于抬起眼。灶膛里火苗猛地一蹿,映得他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可那双眼里,竟真有了一点光,微弱,却倔强,像将熄未熄的炭火里,最后一星幽蓝。
“您这辈子,教过多少徒弟?带过多少新人?修过多少机器?救过多少急?这些事儿,没写进户口本,可它们都在这儿——”何雨柱指了指自己太阳穴,又点了点易中海胸口,“也在您心里扎了根。您不是没人记得,是您把自己关得太紧,门锁死了,连光都不让照进来。”
易中海嘴唇翕动,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一阵粗重的喘息。他低头看着碗里晃动的汤,忽然伸手,用筷子尖小心戳破一颗红枣,暗红的汁液缓缓渗出,像一滴迟到了三十年的血。
就在这时,院门又被推开。
伊万抱着月月站在门口,晨光勾勒出她清瘦而挺拔的轮廓,鬓角几缕银发被风吹起,脸上却带着笑意。她身后跟着何雨水,手里提着个竹篮,里面是刚摘的腊梅,枝干虬劲,花苞饱满,幽香浮动。
“易师傅,新年好。”伊万声音温软,像春水初融,“听说您今儿早起煮粥,我们给您送点梅枝来。雨水说,这花插在您屋里,清神醒脑。”
月月从伊万怀里探出小脑袋,眨巴着水晶似的眼睛,脆生生喊:“太爷爷!”
那一声“太爷爷”,像一把小钩子,轻轻一扯,就勾断了易中海心里某根绷了太久的弦。他整个人猛地一震,手里的筷子“啪嗒”掉进汤碗,溅起几点热汤。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,可眼眶骤然红了,不是刚才咳嗽呛出的泪,是滚烫的、带着盐分的、久旱逢甘霖似的泪。
伊万把月月往前托了托,何雨水蹲下身,把腊梅枝轻轻放进他手里。那枝干粗糙,带着晨露的凉意和植物清冽的香气,易中海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,指甲深深嵌进树皮里,仿佛攥着一根即将沉没的浮木。
“太爷爷,看!”月月忽然伸出小手,指着窗外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,东方天际正悄然裂开一道金线,云层被染成淡橘,继而转为熔金。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,不偏不倚,恰好落在易中海手背上——那手背青筋凸起,皮肤松弛,可阳光落上去,竟显出几分温润的光泽,像蒙尘多年的老玉,终于被拭去了最后一层灰翳。
何雨柱没说话,只是默默舀了一勺热饺子,吹凉了,递到易中海唇边。饺子皮透亮,隐约可见里面碧绿的韭菜和金黄的蛋丁。易中海怔怔望着那勺子,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,终于张开嘴,含住了。
热气熏得他眼睫微颤。
饺子入口,韭菜的鲜、鸡蛋的香、面皮的韧,层层叠叠涌上来。他慢慢嚼着,没咽,只让那味道在舌尖蔓延,像一场迟到了半生的春汛,无声无息,却汹涌地漫过所有干涸的河床。
院外,不知谁家孩子开始放零星的小鞭炮,“噼啪”几声脆响,惊飞了檐角一只麻雀。它扑棱棱飞向初升的太阳,翅膀划开金色的光幕,留下一道细长而明亮的痕迹。
易中海咽下了饺子。
他抬手,用袖口狠狠擦了擦脸,动作粗粝,却不再颤抖。然后,他端起那碗姜枣桂圆汤,一口一口,稳稳地喝完了。碗底见光,红枣的甜、桂圆的糯、姜的辛,混着一股暖意,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微微发烫。
他放下碗,长长吁出一口气。那气息不再是浑浊的叹息,而是一声悠长、平稳、带着尘埃落定意味的吐纳。
“柱子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,却不再飘忽,“明儿,陪我去趟厂里旧址看看?”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