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城垛之上，迎着扑面而来的沙尘与那银灰目光，缓缓抬起右手。

手背谎言之印，赫然停在87%。

还差十三点。

他忽然笑了。

笑得极轻，极冷，极畅快。

因为他终于明白了。

郭昕的信任，从来不是给“夏青”的。

是给“背嵬军”的。

是给那支行走于历史夹缝、被抹去姓名、被篡改史册、被千万人唾骂却始终沉默伫立的幽灵之师的。

而他自己，不过是那支军队，借以重返人间的……一扇门。

一扇尚未完全开启的门。

门后，是滔天血火，是未尽忠魂，是千年积郁的雷霆。

他转头，看向郭昕。

“郭都护，你刚才说，若背嵬军至，虎符归我。”

郭昕仰头，白发在风中狂舞，眼中血丝密布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：“不错！”

“好。”夏青点头，随即指向那支已行至城下三百步的黑甲之军，声音清越，穿透风沙，“那你现在，就将虎符，交还给它的主人。”

郭昕一愣。

“它的主人？”他下意识重复。

夏青不再言语，只将手背朝向郭昕——

87%的谎言之印，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！

金光如熔岩流淌，瞬间覆盖整只手掌，继而化作一条纤细却无比凝实的金线，自他指尖射出，精准无比地，缠上郭昕腰间那枚玄铁虎符！

嗡——

虎符剧烈震颤！

表面“忠武”二字迸射赤芒，而那些原本隐于火烤水浸方显的暗纹，此刻竟如活物般游动起来，迅速汇聚、重组，最终在虎符正面，赫然浮现出一道新的烙印——

一道与夏青手背一模一样的、暗金锁链纹！

锁链尽头，隐约可见一个古篆小字：

嵬。

郭昕浑身剧震，如遭雷击！

他低头看着自己亲手交出、又亲手被金线缠绕的虎符，看着那凭空浮现的、属于另一个时代的烙印，看着城下那支黑甲之军最前方，持铃者微微侧首，银灰双瞳中，似乎掠过一丝……极其细微的、难以察觉的波动。

仿佛沉睡万载的火山，第一次，有了苏醒的征兆。

夏青收回手。

手背印记，已悄然攀至——

91%。

还差九点。

他望向城下，望向那猩红斗篷，望向那银灰双瞳，望向那杆悬着噤声铃的长戟。

然后，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。

他解下腰间霸王戟，双手捧起，向前，递出。

不是献给郭昕。

是献给那持铃者。

“岳元帅麾下，背嵬军先锋，末将夏青，奉命接引。”

风沙呼啸，烈日灼目。

那持铃者静立原地，未接戟，亦未言语。

唯有那青铜铃铛，再次轻颤。

叮——

这一次，声音极轻，却仿佛敲在所有人灵魂最深处。

夏青掌中霸王戟，嗡然共鸣。

戟身黑铁，竟开始寸寸剥落，露出其下——

莹白如玉、温润如脂、流转着淡淡月华光泽的……骨质戟身！

而那戟尖弯曲如钩的刃口，亦随之褪去乌沉，显露出一抹森然惨白，似獠牙，似鬼爪，似从万古冻土中掘出的、尚未干涸的……龙牙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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