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隆！”

一声巨响从身后的城镇中传来。

萧墨等人转过头，只见寒山国皇都，冒出了浓厚的黑烟。

紧接着，从皇城之中，浓厚无比的妖气冲天而起！

“萧前辈，这是......”

...

山风卷过酒摊残破的旗幡，发出猎猎声响。那面被刀气劈开的山壁上，裂痕如蛛网蔓延，碎石簌簌滚落，砸在泥地里，溅起微尘。熊茉茉站在三步之外，手中长剑尚未归鞘，剑尖垂落，一滴血顺着寒刃滑下，在青石板上洇开一点暗红。大麻雀缩在她肩头，翅膀紧紧贴着绒毛，连呼吸都屏住了，只有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惊惶地眨着，倒映着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躯体。

萧墨蹲下身，指尖捻起一撮萧墨颈间渗出的血，在指腹轻轻抹开——猩红浓稠，带着铁锈般的腥气，毫无半分金辉流转的神性光泽。“果然是人。”他重复了一遍，声音很轻，却像一块冷铁坠入深潭，“被点化，不是被豢养；披神皮，未脱凡骨。”

熊茉茉走上前，裙裾扫过碎裂的桌角，她没看尸体，只望着萧墨的侧脸：“他临死前解开境界……是怕你那一剑。”

“不。”萧墨摇头，将染血的手指在衣襟上擦净，目光沉静，“他是怕自己输得不够干净。”

他站起身，拂了拂袖口沾上的灰，忽然抬手，一缕灵力自指尖游出，如丝如缕，缠绕住萧墨尸身。须臾之间，那具躯壳泛起微光，皮肉寸寸剥落、消融，骨骼如沙塔坍塌，最终化作一捧灰白细粉，随风散入山野。唯余一枚铜牌，静静躺在灰烬中央——巴掌大小，正面刻着云纹与一柄小刀，背面则是一行蚀刻小字：“天庭一重天·巡界使·萧墨”。

大麻雀扑棱着飞下来，歪头盯着铜牌：“这……这不就是神官腰牌？怎么是金色的？”

“神官？”萧墨冷笑一声，弯腰拾起铜牌，指尖一弹，一道霜气掠过，铜牌表面浮起一层薄冰，冰层之下，竟隐约透出几道暗红符文，如活物般微微蠕动。“这是‘缚灵契’的印痕。一重天所谓‘巡界使’，不过是被钉在神职名录里的契约奴。生时听令斩妖，死后魂魄还要押回天庭，熔进新铸的神兵里当器灵。”他顿了顿，把铜牌递给熊茉茉，“你看这符文走向——起笔钝、收锋颤，是仓促烙下的。他们连刻契都来不及用真火淬炼，就急着把人丢下来杀我。”

熊茉茉接过铜牌，指尖触到冰层下那细微的震颤，心头一紧。她忽然想起萧墨先前在云国山林里斩虎妖时，那虎妖临死前喷出的黑血中，也曾浮出类似的暗红纹路，一闪即逝。当时她只当是妖血异象，此刻才明白，那不是妖咒，而是神界打在仆从身上的烙印——如同烙在耕牛脊背的鞭痕，深及骨髓，永不褪色。

“所以……”她声音微哑，“那些被点化的英雄豪杰，从来不是升格为神，只是换了一副锁链？”

“嗯。”萧墨点头，望向远处起伏的凉国山峦，日头西斜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很长，“神界需要‘神’，但不需要活生生的人。他们要的是听话的刀、沉默的盾、能替他们镇压人间气运的桩子。点化？不过是在凡人魂魄里埋一颗炸雷，引线攥在高天之上。”他忽然转头，目光落在熊茉茉脸上，“茉茉，你记得赵红豆说的那句话么？”

熊茉茉一怔，随即想起——云国山路上，赵红豆曾捧着那本手抄心得，一字一句念道：“天下当以仁为心，以礼为范，以孝悌为起点，以忠恕为方法……”

“她说‘以德治仁政为准则’。”萧墨接下去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凿，“可神界信奉的，是‘以威摄万灵，以律断生死’。他们连凡人的‘德’都要收归己有，再切成条块，分发成‘恩典’。今日赐你一场雨，明日便索你十年寿；许你三世富贵，转头就抽走你子孙根骨……这不是天道，是放贷。”

话音落处，山风忽止。

大麻雀猛地炸开羽毛：“恩公！你……你这话要是被天庭听见——”

“它已经听见了。”萧墨抬手指向天穹。

熊茉茉仰首——只见原本澄澈的暮色天幕，竟裂开一道极细的银线，如针尖刺破绸缎，无声无息，却令人脊背发寒。那银线边缘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，仿佛某种巨大之物正隔着九重天壁，冷冷俯视。

“二重天的‘谛听镜’。”萧墨平静道，“他们终于肯把眼睛睁开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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