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亲手捏碎一枚旧玉佩时崩出的。当时锦宁跪在阶下,鬓发散乱,腕上锁链哗啦作响,而他站在高处,未曾低头。
此刻,他终于开口,嗓音低得如同地底暗流:“巧儿,你既知临山村事,可知去年冬,村中祠堂失火,烧毁三间偏殿,死了两个守祠的老仆?”
巧儿张了张嘴,脸色惨如纸灰。
“祠堂失火那夜,本将军正率巡防营驻扎村外五里坡。”孟鹿山接道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火起时,我亲带三十骑冲入火场救人,救出七人,其中……包括你阿娘。你阿娘被抬出来时,左腿断了,右耳被烧得只剩耳垂,可她醒来第一句话,是对我说:‘将军,求您……护好我女儿巧儿,她胆小,又倔,别让她走错路。’”
巧儿膝盖一软,整个人向前栽去,却被两名禁卫稳稳架住双臂。
她终于崩溃嘶喊:“不是我!是徐嬷嬷!是她逼我的!她说只要我按她说的做,就给我良籍,让我嫁进周家做妾!还说……还说贵妃娘娘早就该死!她克死了元家满门,还妄想攀龙附凤!”
“徐嬷嬷?”锦宁眉心一跳。
贤贵妃手中茶盏“哐当”坠地,碎瓷四溅。
周侍郎脸色煞白,踉跄后退半步,撞翻身后矮凳,轰然倒地。
帐内哗然。
萧熠眸光骤厉,霍然起身:“传周侍郎府中管事徐氏!即刻押来!”
话音未落,帐外疾风卷入,火把噼啪爆响,一道黑影如鹰隼掠进——竟是方才奉命巡查的姜戍,他单膝跪地,额头血迹未干:“陛下!卑职方才回营途中,截获周府一辆青帷马车,车中女子服毒自尽,尸身尚温!其袖中……藏有半张未焚尽的契书,写明‘事成之后,赐徐氏女良籍,许配周家三房庶子为平妻’!”
姜戍双手高举一方染血绢帕。
锦宁一眼扫过,瞳孔骤缩——那绢帕一角,绣着半朵并蒂莲,莲瓣上以金线勾出“贤”字暗纹。
是贤贵妃宫中特供的云锦。
贤贵妃指尖剧烈颤抖,强撑着扬起笑脸:“臣妾……臣妾宫中云锦向来严格登记,这等劣质绣工,定是坊间仿冒!陛下明察!”
“仿冒?”锦宁缓步上前,从姜戍手中接过绢帕,指尖抚过那金线勾勒的“贤”字,忽而一笑,“姐姐忘了么?三年前您初封贤妃时,陛下赏您百匹云锦,其中二十匹专供您绣制赏人之礼。而这并蒂莲纹,正是您亲手设计,取‘贤德同心’之意——您送过多少人?孟家老太太寿辰,您送过;周老夫人病愈,您送过;就连……本宫入宫那日,您也差人送来一匹,说祝‘姐妹同心,共侍君王’。”
贤贵妃笑容彻底冻结。
锦宁将绢帕轻轻一抖,几粒细小金粉簌簌落下,在烛光下竟泛出幽蓝微光:“这金线里掺了滇南特有的蓝星砂,遇血则显幽光。姐姐若不信,大可唤太医来验——徐嬷嬷袖中那半张契书,血迹正落在‘贤’字之上,幽光灼灼,骗不了人。”
帐内死寂。
连烛火都似屏住了呼吸。
萧熠终于抬眸,目光如冰锥刺向贤贵妃:“朕记得,三年前元家抄没,大理寺呈报的罪证里,有一本密账,记载着贤妃母家暗中贩运蓝星砂至西北军营,换取军械图纸。账册最后一页,朱批‘证据不足,存疑待查’——是朕亲手写的。”
贤贵妃唇色尽褪,身子晃了晃,被身旁宫女慌忙扶住。
“可今日,这‘存疑’二字,倒成了您栽赃构陷的凭据。”锦宁声音冷冽如霜,“姐姐既然爱用蓝星砂,不如亲自尝尝它的滋味——听说入口即苦,三息之内呕血,七息之后肝肠寸断。您要不要,试一试?”
贤贵妃喉头一哽,猛地呛咳起来,嘴角溢出一丝血沫。
萧熠抬手,止住欲上前的太医。
他看向锦宁,目光沉沉,竟有几分久违的锐利:“贵妃,你既知蓝星砂之性,可知它另有一效?”
锦宁迎着他视线,毫不退让:“自然知道。它混入安胎药中,初时无异,半月后胎儿躁动难安,三月必致滑胎——且脉象隐晦,太医难辨,只道是孕妇体弱,胎元不固。”
帐内所有人的目光,齐刷刷落在锦宁平坦的小腹上。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