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上:“先生若肯出山,张某愿效燕昭!”
翰林笑而不收,只将玉珏纳入袖中,次日便遣人送还,附笺曰:“侯爷之台,不在黄金,而在人心。”
罗雨指尖轻轻叩着膝盖,一下,两下。
张于氏说地是买的。
智远方丈说地是布施的。
可谁来证明张兴当年,到底有没有把人心,当成过买卖的本钱?
马车拐出巷口,眼前豁然开朗。秦淮河支流在此分岔,一座石桥横跨两岸,桥头石狮子嘴边裂了道缝,却仍龇牙咧嘴,威风不减。桥畔茶肆挑出青布招子,上书“陆氏老店”四字。罗雨记得,张兴每次听完讲,必在此歇脚,要一碗碧螺春,配半碟盐水花生。他从不独饮,总邀三两兵卒同坐,花生剥好,分给每人一把,自己却只喝茶。
罗雨忽然掀开车帘,对车夫道:“停。”
车夫勒缰,马儿嘶鸣一声,前蹄扬起又落下。罗雨跃下车辕,步履沉稳踏上石桥。桥下流水淙淙,浮萍随波聚散。他俯身,伸手探入水中——水凉,沁骨,却极清。他掬起一捧,水珠自指缝滑落,在阳光下碎成七点银星。
“大人?”身后传来吴水的声音,压得极低。
罗雨未回头,只将空掌摊开,任最后一点水珠滴落。“吴水,你去查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洪武三年冬十月,永昌侯张兴葬礼当日,松涛书屋是否开过门?若有客至,记下姓名、时辰、所携物。”
“第二,查永庆寺最近十年香火银收支账册,尤其注意每年冬月——也就是张兴忌日前后,是否有大宗银钱流入,用途标注为何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罗雨顿了顿,目光扫过桥头茶肆,“去陆氏老店,找掌柜陆三爷。问他,张侯爷最后一次来,是不是带了个穿灰布衫、左耳缺了一小块的年轻书吏?那人后来可还来过?”
吴水一愣:“灰布衫?左耳缺……大人,您怎么知道?”
罗雨终于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唯眼底幽深如潭。“因为那年冬,我在松涛书屋抄过三天《通鉴纲目》,替那位致仕翰林誊录讲义。那书吏,站在我斜后方,我听见他耳后痂皮脱落的声音,像枯叶撕开。”
吴水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问。他躬身一礼,转身快步离去。
罗雨独自留在桥上。日头渐高,暖意爬上脊背。他从袖中摸出一方素绢帕子,慢条斯理擦净指尖水渍。帕角绣着半朵石榴花,针脚细密,是小翠的手艺。他想起昨夜小翠摸田甜头发时说的话:“老爷在乎过你的身份嘛?”
他在乎吗?
他在乎。
只是他早已把“在乎”二字,刻进了每一寸呼吸里——
在乎田甜摔碎的那只青瓷碗,会不会让灶房多添一盏油灯;
在乎邓中秋代笔写死阿朱那晚,营区兵士骂的是“狗贼景波”,还是“该死罗雨”;
在乎老朱说出“朕许你个探花”时,指尖在朱批上多顿了半息——那半息里,藏着他未出口的、对一个话本作者的体恤。
罗雨将帕子收回袖中,迈步下桥。
陆氏老店门前,竹帘半卷。罗雨掀帘而入,风铃叮当。店内人不多,靠窗一张八仙桌旁坐着个老者,青布直裰,鬓发如雪,正用一枚铜钱刮着茶碗底残留的茶垢。他抬头见罗雨进来,手一顿,铜钱“嗒”一声落在桌上,碗底茶垢刮得干干净净。
“罗大人。”老人声音沙哑,却无丝毫意外,“张侯爷走后,这位置一直空着。他说,等新来的户部郎中来听故事,就让他坐这儿。”
罗雨在他对面坐下,未言谢,只道:“陆老还记得他最后一句话?”
老人用指甲轻轻敲了敲铜钱边缘,那声音清越如磬。“记得。他说——‘这天下,最贵的不是金子,是人信我一句“没错”’。”
罗雨静了片刻,忽然问:“他信过您吗?”
老人笑了,眼角皱纹如刀刻。“信。所以我把松涛书屋的地契,烧了。”
罗雨瞳孔微缩。
“不是永昌侯那块山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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