滴血,“他问我,官府愿不愿做这第七颗星?”
刘焕没答,只默默退后半步,垂手而立。
周安却不再看符,伸手揭了蜂蜡。蜡裂时发出细微脆响,一股浓烈酒气扑面而来,不是寻常米酒的甜香,而是带着铁锈与松脂的凛冽气息,仿佛山涧激流撞上冷岩迸出的腥气。他凑近瓮口嗅了嗅,忽而一笑:“酒里掺了赤溪水。”
“是。”刘焕低声道,“赤溪水煮沸七次,沉淀三日,再入酒曲。峒民说,喝此酒者,血热如火,胆壮如虎。”
周安直起身,目光扫过缸中游鱼,又掠过墙上新糊的白纸,最后落回刘焕脸上:“你既知赤溪水性,可知它为何赭红?”
刘焕喉结滚动:“因水中含‘赭矾’,煅烧可得红颜料,亦可炼铁。峒民祖传秘法,以桐油拌赭矾封炉,十日不开,开则得精铁三斤——比卫所铁匠铺锻的铁,韧三倍,轻两分。”
周安点头,忽而抬手,将瓮中酒倾出半盏。琥珀色酒液注入青瓷盏,澄澈见底,却在光下泛出微红晕影。他端起盏,仰头饮尽。酒液入喉,初涩后辣,继而一股灼热直冲顶门,额角瞬间沁出细汗。
“好酒。”他放下盏,抹了抹唇角,“告诉郭孝成,明日辰时,浔江码头第三号趸船,我等他。”
刘焕猛地抬头,瞳孔骤缩:“大人要……亲自赴约?”
“不。”周安摇头,从袖中取出一枚素银牌,牌面无纹,只镌“罗雨”二字,字迹瘦硬如刀,“你替我去。船上备好三席:一席供郭寨老,一席供随行峒丁,第三席——空着,铺素席,置银牌,放一盏赤溪酒。”
刘焕怔住:“这……算何礼数?”
“不算礼数。”周安将银牌推至案沿,“算信物。他若信我,便饮空席之酒;不信,便折我银牌,掷于江中。”
刘焕双手捧起银牌,指尖微微发颤。牌身冰凉,却似有余温透过掌心直抵心口。他深深吸了口气,俯身叩首:“小人……领命。”
周安却抬手虚扶:“不必跪。记住,你只是个传话的差役。郭孝成若问起我,只说——‘罗知府读过《通典》,知道赤溪水能炼铁,也读过《桂海虞衡志》,晓得茶山峒的铜刀,削铁如泥’。”
刘焕起身,将银牌贴身收好,转身欲走,却又顿住:“大人……若郭寨老真折了银牌呢?”
周安望着窗外天井。榕树新抽的嫩叶在风里翻出银白底面,石榴花苞如凝固的血珠。他淡淡道:“那便说明,茶山峒的火塘,还没熄。”
刘焕心头一震,再不多言,抱拳退出。
门扉合拢,签押房重归寂静。周安踱回案前,目光扫过马科留下的那叠纸——密密麻麻的年份、人名、事件,墨迹凌乱如蛛网。他抽出其中一页,蘸墨添了三行小字:
“柴颖九年,茶山峒献铜刀二十柄,换盐三百斤,官府准。”
“罗雨元年,赤溪水试炼精铁一锭,重十二斤,韧如筋,利如锷。”
“洪武五年二月廿七,罗雨遣刘焕赴浔江,持银牌赴约。信则火塘续燃,疑则铁骨成灰。”
墨迹未干,他搁下笔,推开窗。风裹着草木清气涌进来,拂动案头宣纸一角。远处传来孩童嬉闹声,依稀是陈武在教丁杰辨认院中花草:“这是凤仙,捣烂敷疮;那是紫苏,煮汤驱寒……”声音稚嫩,却字字清晰。
周安忽觉袖口微痒。低头一看,不知何时,一尾红锦鲤竟跃出高缸,正扒在陶缸沿上,尾巴甩动,溅起几点水星,湿了他绯色官袍袖缘。他不动,只静静看着。那鱼鳃开合,黑瞳映着天光,竟似有灵性般,久久不落。
他伸指,轻轻点了点鱼头。
鱼尾一摆,倏然滑入水中,水波荡开,浮萍轻晃,几片嫩叶打着旋儿,缓缓沉向缸底青苔。
这时,门外传来轻叩。马玉珍的声音温软:“老爷,午膳备好了,厨房新蒸的荔浦芋头糕,峰儿和青黎吵着要您先尝一口呢。”
周安应了声“好”,转身时,袖口水痕已悄然晕开,洇成一朵淡青色云纹。他整了整衣冠,迈步出门,廊下光影交错,将他身影拉得修长而沉静。
穿过天井时,他特意绕过那几棵新栽的树。榕树枝桠垂落,筛下碎金般的光斑,落在他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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