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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9章 刘三姐(第1/3页)

洪武五年,六月十九。

卯时不到,罗雨就到了签押房。

他推门进来时脚步虚浮,额上有汗,后背的官服也洇湿了一大片。

周安正弯腰侍弄鱼缸里的浮萍,听见动静回头一看,连忙搁下竹夹子,从铜...

“这……这怕是不妥!”廖教授猛地一拍大腿,声音陡然拔高,枯瘦手指几乎戳到桌面上,“府学乃官办正途,廪生名额皆由朝廷定额拨付,岂能以银钱买卖?大人此策,若传到布政司、按察使耳中,恐成大忌!再者,浔州卫军官子弟……他们连《四书》都未必通读,如何与生员同堂?岂非乱了纲常?”

话音未落,韩炯却缓缓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眼皮都没抬:“廖教授急什么?大人没说‘旁听’,又没说‘授廪’,更没说‘录籍’。只是‘坐得下,听得进,问得着’——这算哪门子坏处?反倒是浔州卫那边,这些年军户子弟读书难,识字少,连告示都看不懂,闹出过几回误拆公文、错传军令的事。若真能让几个军官之子来府学沾点墨气,将来带兵时少些鲁莽,多些章法,于地方安稳,何尝不是一件功德?”

他放下茶盏,指尖在青瓷边缘轻轻一叩:“再说捐银换资格——朝廷确有禁令,可大人说的是‘初审免推’,不是‘院试直取’;是‘旁听席位’,不是‘廪生名录’。条文里头,哪个字写着‘不得为社学募善款’?哪个字写着‘不得设旁听之席’?大人只说‘免初审’,那初审本就是县学、府学教官合议而定,又非科举正途关卡。只要文书措辞干净,账目分明,上头来查,咱们一句‘权宜之计,以济学荒’,谁又能挑得出刺?”

众人一时静默。刘焕垂眸盯着自己袖口一处微不可察的线头,唇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——他早知道韩炯不会拦,只是没想到他拦得如此利落、如此精准。这不是附和,是补刀,是把罗雨抛出来的火种,迅速裹上一层厚实的桐油纸,既防风,又增焰。

罗雨没接话,只侧首看向李仲。

李仲立刻会意,身子往前倾了半寸,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:“卑职以为,大人此策,不在银钱,在人心。贵县去年遭蝗灾,富户囤粮惜售,百姓饿殍载道,后来还是靠乡绅开仓平粜才稳住局面。可为何那时肯放粮,如今却不肯捐银?因彼时灾在眼前,人命悬于一线;今时学田虽毁,却未及腹饥,富户便觉无切肤之痛。大人这一策,却是把‘读书’二字,从虚无缥缈的功名,拉成了看得见、摸得着的实惠——七十两,不过三十石稻谷价;百两,亦不过一顷薄田年租。可换来的是子弟免考童生资格,是府学旁听身份,是未来入仕的敲门砖。这买卖,精明人一眼就看得清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马科:“马主簿前日还说,贵县黄家去年修祠堂,单是雕梁画栋就花了二百两;平南韦氏为族中秀才赴考,光是打点驿丞、雇轿夫、备干粮,就支出了八十余两。若将这笔钱转作学捐,所得之利,远胜于粉墙贴金、轿马喧哗。利之所趋,何须强求?”

马科怔了一瞬,随即低头应道:“李大人所言极是……卑职回去便查黄、韦两家近三载支出明细,专列‘文教’一项。”

“不必查了。”罗雨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满室一静。

他伸手,从案角抽出一张叠得齐整的素纸——正是方才王德与李仲递上的呈文之一,此刻已被他悄然展开,露出内页密密麻麻的朱批小楷。他指尖点在其中一行:“王大人呈文里写,贵县西山坳新垦荒地八十亩,原属无主山林,去岁已由里长丈量造册,报至县衙待勘。李大人呈文亦载,平南东岭坡有退佃废田一百二十亩,因主人迁居桂林,久无人耕,杂草盈尺,现由乡保代管。”

他抬眼,目光如松针般细而韧:“这两处地,一在贵县西山坳,一在平南东岭坡,皆临山脚、近溪流、土质疏松,最宜甘蔗种植。既无主,又荒废,且未入军屯、未隶官田。不如这样——府衙不花一文,不动一契,只发一道札子:准许黄、韦、岑等八姓土司及各寨寨老,凭府印凭证,认领开垦。三年之内,所产甘蔗,除纳正税外,余者可自行运销,官府不征商税;三年之后,若地力未衰、垦殖有序,即予永佃之权,立契为凭。”

满座哗然。

韩炯瞳孔骤缩,手不自觉攥紧了椅扶手,指节泛白。这不是买地,这是授土!不是租给瑶民,而是直接授给土司!黄韦岑三家若得了这百八十亩“永佃”之地,等于在官府默许下,坐实了对周边瑶寨的统领权——寨老需仰其鼻息,峒主得听其号令,私兵可名正言顺扩编,甚至能借“护蔗”之名,设卡收厘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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