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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0章 浔州戏剧团(第2/3页)

“对。”罗雨点头,“瑶家歌谣里唱‘玉兰开处是故园’,咱们不改他们的歌,只借一朵花,告诉他们:这地,是你们的故园;这花,是你们自己的根。”

李仲深深一揖,退下时脚步比来时沉实许多。

此时日影西斜,金光漫过窗棂,在长桌木纹上拖出长长的光带。罗雨忽然起身,绕过长桌,径直走向墙边长凳。众人屏息,只见他停在郑吏目面前,俯身拾起地上一支滚落的炭条——那是方才郑吏目慌乱中掉落的。罗雨用袖口擦了擦灰,递过去,笑道:“郑吏目,你方才看《说文》时,是不是在想‘猺’与‘瑶’,差的不只是一个偏旁?”

郑吏目双手捧接,指尖微颤:“大人明鉴……差的,是人心。”

“不错。”罗雨直起身,环顾全场,“所以今日会议纪要,第一条不写政令,写人心。第二条不列条款,写期待。第三条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韩炯、刘通、马科、廖教授,最后落在周安脸上,“周经历,你记——自今日起,府衙八房,每月初一设‘听民日’。不拘士绅百姓,瑶汉苗僮,凡持手印或乡老联名帖者,皆可入二堂陈述。由经历司轮值,记录成册,三日内呈送本官亲阅。若涉军屯、税赋、词讼等重大事宜,本官必于七日内召相关属官合议答复。”

“哗——”一声轻响,是廖教授失手碰倒了茶盏。温热的茶水洇开一片深色水痕,像一幅未完成的地图。

罗雨却未看他,只对周安道:“周经历,茶渍不必擦。就让它干在那里,权当今日议事的第一处印记。”

众人一时怔住。韩炯盯着那片水渍,忽然想起自己初任县令时,在县衙签押房摔碎过一只青瓷盏,碎片划破手指,血滴在旧卷宗上,洇成一朵模糊的梅。那时他觉得晦气,命人速速擦净。如今才懂,有些痕迹,擦不得,也不必擦。

散会时已近申末。官员们鱼贯而出,步履轻快许多,连平日佝偻着背的礼房老孙,也挺直了腰杆。唯独韩炯落在最后,踱至廊下,见罗雨并未回签押房,而是立在那株百年榕树下,仰头望着层层叠叠的气根——那些垂落的须根,在夕照里泛着柔润的褐光,如无数纤细的手,默默扎进泥土深处。

韩炯缓步上前,拱手道:“大人,方才听民日一事……卑职有个愚见。”

“嗯?”

“卑职以为,该加一条——凡持帖来者,无论何族,衙役不得呵斥驱赶,更不得索要茶钱饭资。若有违者,杖二十,革役。”

罗雨侧首看他,榕树浓荫下,两人影子融作一处:“韩同知思虑周全。就照你说的加。”

韩炯垂眸,喉结微动,终未再说什么。转身欲走时,却听罗雨又道:“韩同知,你记得漳浦那场大旱吗?”

“记得。”韩炯一愣,“三年前,大人调任前,亲自率民凿井三十眼。”

“其中第七眼,就在东山书院后院。”罗雨声音很轻,“井壁内侧,我让匠人刻了八个字——‘民为邦本,本固邦宁’。没署名,只刻在砖缝里。后来书院扩建,那口井填了,可字还在底下埋着。”

韩炯心头一震,抬眼望向罗雨。夕阳正悬于榕树冠顶,将罗雨半边侧脸镀成暖金,另半边却沉在幽暗里,明暗交界处,是他清晰而平静的下颌线。

“韩同知,”罗雨收回目光,望向远处起伏的青峦,“浔州不是那口井。我们今日所议种种,不过是掘土而已。真正涌出来的水,在下面——在那些没名字、没告示、没印信、却日日劈柴担水的山民手里。”

他顿了顿,风掠过树梢,簌簌如雨:“所以我不怕慢,只怕挖偏了方向。”

韩炯久久伫立,直到罗雨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,才缓缓抬起手,极轻地按了按自己左胸——那里,一枚早已锈蚀的铜牌静静贴着肌肤,上面镌着父亲临终前用指甲划出的两个歪斜小字:“莫偏”。

暮色四合,府衙角门吱呀开启。周安抱着厚厚一叠誊抄好的会议纪要,匆匆穿过穿堂。路过西厢时,听见里头传来压低的议论声:

“……探花爷真要教课?”

“千真万确!束脩昨儿就翻烂了《四书章句集注》!”

“那还等什么?我明早就回村,让我侄子抄三天《孝经》!”

“抄什么抄!先把你家那头瘸腿驴卖了,凑十两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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