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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4章 罗雨的民族政策(第2/4页)

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绣着兰草的鞋面。她见罗雨走近,忙敛衽行礼,鬓边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颊侧,神情端凝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两粒浸过晨露的黑曜石。

罗雨脚步未停,只略一点头:“赵先生也听到了?”

赵婉垂眸,声音清越如溪水击石:“听到了。韦正纵马,踩死卖菜老叟,鞭打其妻……是畜生行径。”

罗雨停下,转过身来:“你既为师,教学生明是非、知荣辱。那你教他们,何为‘是非’?”

赵婉抬眼,迎着罗雨目光,毫不退避:“是非不在口中,而在手中。说‘是非’易,守‘是非’难。世人皆知杀人偿命,可真见人杀人,又有几人敢伸手拦?”

罗雨静默片刻,忽而一笑:“好。明日学堂,你便以此事开讲。不必讲律条,只讲‘看见’二字——看见老人倒地,看见妇人扑跪,看见鞭子落下,看见血溅青石。然后问他们:若你在场,你站在哪里?”

赵婉眸光一颤,随即郑重颔首:“学生遵命。”

罗雨点头,正欲离去,赵婉却忽然低声唤道:“师父。”

他脚步一顿。

“学生……昨夜重读《孟子》,至‘无恻隐之心,非人也’一句,反复思量,竟至夜不能寐。”赵婉声音轻,却字字清晰,“韦正踩人之时,心中可有恻隐?鞭打妇人之时,可曾想到自己亦有母亲?”

罗雨没有回头,只望着天井深处那两株榕树新抽的嫩芽,良久,才道:“他没有。所以他不是人——至少,那一刻不是。”

说完,他迈步前行,身影消失在游廊尽头。

赵婉久久伫立,手中书册边缘已被指尖捏得微微发白。她仰起脸,阳光刺得她眯起眼,却仍固执地望着罗雨消失的方向,仿佛要将那背影刻进眼底。风过处,一瓣榕树新叶飘落,恰好停在她摊开的《孟子》扉页上,叶脉清晰如画。

与此同时,黄家庄园。

灯火通明的厅堂里,方才还议论纷纷的兄弟们已噤若寒蝉。黄峻坐在椅中,手指神经质地抠着扶手上雕的云纹,指腹磨得发红;黄岑茶盏里的水早已凉透,他却忘了喝;黄岡脊背绷得笔直,连呼吸都屏住了;黄炳更是早缩到黄峻身后,连头都不敢抬。

黄韬端坐上首,面前摊开一张素笺,墨迹未干——正是罗雨亲笔所书的“浔州府告示”底稿。纸上字迹清峻,力透纸背,末尾朱砂钤印赫然在目:“钦命浔州府知府罗雨之印”。

“今日午时,府衙差役已将告示贴满南门大街、码头渡口、糖厂辕门。”黄韬声音不高,却压得满堂喘不过气,“告示上写得明白:‘韦氏子正,纵马杀人,鞭妇辱命,法无可逭。本府已具文详报上司,择日开审。凡知情不报、包庇隐匿者,一体连坐。’”

黄峤老族长捻珠的手停了许久,念珠串上最后一颗沉香木珠,色泽幽暗,映着烛火,泛出一点冷光。

“大哥……”黄岡喉结滚动,“那……咱们……”

黄韬抬眼,目光如冰:“韦家此刻,正跪在柳州卫衙门前哭诉。他们求的是‘家丑不外扬’,是‘念其年少,从轻发落’。”他指尖敲了敲告示,“可罗雨写的不是‘韦氏子正’,是‘韦正’——去掉姓氏,只留名字。这是在告诉全浔州:此人,与韦家无关;此案,只问王法,不问门第。”

黄岑终于放下茶盏,苦笑:“……好狠。”

“狠?”黄韬淡淡一笑,笑意未达眼底,“更狠的还在后面。方才我派去码头的人回报——韦家圈的地基,今早被浔州卫借‘防汛’之名,调来三十名军士,硬生生将界桩往东挪了三丈。韦家管事去理论,军士只回一句:‘奉知府令,汛期禁建,违者以军法论。’”

满堂死寂。

黄峻忽然嘶声开口:“那咱们呢?咱们的酒楼……”

“咱们的酒楼,”黄韬缓缓站起身,袍袖垂落,掩住袖中紧握的拳头,“照建。地基不动,界桩不挪,每日工钱照付,还要多加一成。告诉匠人们——这酒楼,是给罗知府建的。他不来,咱们就不开业。”

他踱至窗前,推开雕花木窗。夜风裹挟着江上湿气扑面而来,远处码头灯火如星,糖厂烟囱里腾起淡白烟气,与江雾混作一片朦胧。一艘货船正缓缓靠岸,桅杆上灯笼随波轻晃,光影摇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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