迹未干,窗外正飘来一阵极淡的、类似苦艾与陈墨混合的气息——正是白蕊袖角沾染的、她父亲书房里常年不散的味道。
周安挠挠头,嘟囔道:“大人,这白姑娘……好像比田姑娘还厉害?”
田甜不服气地撅嘴:“她厉害,可她不会编戏啊!”
罗雨却摇头,目光追随着白蕊消失的廊柱阴影,声音低得几不可闻:“不。她早就在编了。从她父亲咽气那刻起,从她拆掉绣鞋金线那刻起,从她跪在青砖上接下那方素绢帕子那刻起……她写的,从来不是戏本。”
郑宪终于缓过神,凑到罗雨身边,压低声音:“罗兄,您说……这白姑娘,会不会就是大人昨夜讲‘长发妹’时,窗外那棵榕树投下的影子?”
罗雨没回答。他只静静看着案头那片枯叶——水痕已干,叶脉愈发清晰,纵横交错,宛如一张微缩的、沉默的舆图。图上没有山川城池,只有无数细密坚韧的脉络,无声奔涌,指向不可见的远方。
此时,远处传来一声悠长钟鸣,是府衙西侧报时的铜钟。钟声余韵里,签押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,一缕斜阳恰巧穿过,如金线般落在白蕊方才跪拜之处。青砖被晒得微暖,那方素绢帕子静静躺在地上,帕角微卷,上面残留着一点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褐色泥痕——像一枚被时光漂洗过、却始终无法彻底抹去的印记。
韦正俯身,拾起帕子。指尖拂过那点泥痕,动作轻缓,仿佛怕惊扰一个沉睡的魂灵。他将其叠好,放入案头那只青瓷笔洗旁。笔洗里清水澄澈,倒映着窗外榕树苍劲的枝干,也映着他自己沉静的眉目。
钟声散尽,风过檐角,带起一串清越铃音。
签押房内,墨香、陈纸香、苦艾香与阳光晒暖青砖的气息悄然交融,无声弥漫。
天才1秒记住:5LA.C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