驴车在前面慢慢晃悠,身后的周逢春和几个佃户嘻嘻哈哈地跟着,重的都在车上,佃户挑的都是占地方却不重的布匹和易碎的瓶瓶罐罐…………

南谷庄的佃户,日子是轻松的,虽然也一样要干活,但没人故意把他们的尊严往地上踩,起码还活得像个人。

出城不远就到了早上的茶棚,杨士奇已经和老仆等在了路边。

小杨背着个旧书箱(倩女幽魂里宁采臣背的那种),忠叔则挎着两个包袱,茶棚落了锁,外头干干净净。

很显然,这主仆俩怕让罗雨他们等,早就收拾妥当,一直在等他们。

驴车停下,李和把两人的包裹和书箱都安排在了车上......车上货堆得满满当当……………

罗雨看忠叔年纪大了,便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他。

忠叔一惊,往后退了小半步,连忙摆手,“使不得,使不得。先生是主家,哪有让我这仆人坐车,您走路的道理。”他说着又看了看杨士奇,“要不,让哥儿跟先生一道坐,小老儿我跟着车走就行。”

杨士奇也很惊讶,忠叔于他是亲人,但在外人看来却还是仆人。都听说过礼贤下士,但对仆人这样的,杨士奇还真没见过。

罗雨却完全没有这种想法,也不太理解老头的顾虑,还在劝呢,“您跟车走恐怕不行,这一路过去起码还有二三十里呢......”

忠叔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,杨士奇见状也要来劝罗雨。

李和靠在车辕上,早看惯了罗雨这套,笑着道,“老哥,你就坐吧。要是让你跟车走,我怕天黑咱们都到不了家。”

忠叔见推不过,又看杨士奇朝他点头,这才拍了拍裤腿,小心翼翼坐上去。

杨士奇这边,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罗雨为啥对忠叔这么客气,最后他只能认为是自己的某些特质吸引了对方,对忠叔的破格优待,其实是做给自己看的。

驴车重新动起来了。

佃户们依旧姿态从容,周逢春空着手走路倒也无所谓。

渐渐的,队伍就开始分层,驴车在前,挑着担子的佃户在中间,反倒是空着手的三人落到了最后。

几个佃户在前头说笑,李和又哼起他那不成调的山歌。

“听先生口音,不似本地人。怎会在这边置下田庄?”

“噢,我是江宁人,其实田庄也不是我的,是我孀居的堂妹的,我只是帮着她管管………………”把自己媳妇说成了堂妹,还孀居,罗雨说着话呲了下牙,暗暗还呸了三次。

杨士奇轻轻哦了一声,“原来如此,可我看庄上的人,对先生都很信服。”

一边的周逢春笑道,“谁能不信服呢,摊上这样的主家,简直是佃户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,南谷庄对佃户从来没有打骂不说,居然还免费教佃户的孩子读书识字......这你在其他地方听说过吗?”

杨士奇苦笑一声,“大概是我年轻识浅吧,反正我是闻所未闻......噢,对了,还没请问老先生?”

周逢春一愣,“呃.....”

周逢春:我到底算什么呢,佃户?可我不会种地;账房?我又不会算账……………

罗雨,“周先生是庄上的管事,专门负责管理大家的情绪。”

杨士奇只有十二,本来他觉得自己受过挫折,又颠沛流离,算得上是见多识广兼少年老成了,可跟罗雨才说了几句,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他了解的还不够。

什么叫管理情绪,杨士奇没问,他担心什么都不懂会被人小看。

杨士奇借着憨笑点头的空当,偷偷又看了眼罗雨。

他说话不拿腔调,也不摆主家架子。

明明是个读书人,跟几个佃户走在一处,还能说说笑笑,没半点不自在。甚至仔细想想,连让忠叔坐车这件事,也做得极自然,不像是施恩,倒像本该如此。

可也正因为这样,杨士奇跟他相处起来,竟也觉得浑身舒服,如沐春风。

在龙溪的乡路上,罗雨正跟杨士奇聊着他的生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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