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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7章 我太顺了(第1/3页)

白蕊很快就回来了,手里不仅拿了新汤勺,还有一碗醒酒汤。

但当她再次上楼,却发现罗雨又躺回了躺椅上,手抚着额头,神情委顿。

白蕊小心翼翼放下东西,想走过去帮罗雨按按头,汤勺往桌子上一放,...

赵婉正蹲在水塘边逗罗峰,听见喊声忙直起身,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,脆生生应道:“带啦!就在马车第二只樟木箱最上头,压着《白蛇传》绘本呢!”她小跑着往大门外去,辫梢一甩一甩,像两尾活蹦乱跳的小鲤鱼。

罗密欧把罗峰交给艾莉,抬脚跟上,边走边道:“婉儿别急,那稿子我昨夜又誊过一遍,字迹比原先清亮,唱词底下还加了工尺谱——虽不是正经乐工谱法,但调门高低、气口停顿都标得明白,教坊司老乐师一眼就能看懂。”

赵敏闻言微怔,目光掠过罗密欧袖口磨出毛边的青布,又落回他指节分明的手上——那双手写过百万言,批过千卷书,也曾在漳浦田庄的泥地里攥着锄头刨过春薯。她忽然想起云霄初遇时,这人衣衫湿透,背着半昏迷的贾月华蹚过涨水的溪涧,肩胛骨在薄衫下凸起如刃,却始终没松开手。

“先生誊谱……是为咱们?”她声音轻了些。

罗密欧已走到月亮门前,闻言侧身一笑,秦淮河风拂动他额前碎发:“夫人说‘咱们’,那自然就是‘咱们’的戏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正棚勾栏空荡的台板,“《男驸马》里冯素贞女扮男装考中状元,被皇帝招为驸马——这故事放在长乐坊,怕是要惹祸。”

“为何?”赵婉抱着箱子折返,仰脸问。

“因它动了三根筋骨。”罗密欧竖起三根手指,“其一,女子可科举;其二,君王能认错;其三,婚配由心不由命。”他指尖轻轻叩了叩门框,“前两条,如今连礼部堂官都不敢当众点头;第三条……”他看向赵敏,笑意未达眼底,“王爷府上,可曾真由着夫人自己挑过一件首饰?”

赵敏呼吸微滞。朱樉送她的金镶玉步摇,托雷汗赠的狼牙项圈,王保保遣使带来的草原银镯……哪一件不是带着沉甸甸的“应当”二字?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那串蜜蜡珠子——是罗雨初来金陵时,随手从多宝阁取下送她的,温润无纹,不刻名号,亦无敕令烙印。

“那戏若真演,”白蕊不知何时立在廊下,素手抚过腰间琵琶,“第一场就得改。冯素贞不该进京赶考,该在浔州码头替父顶罪,押解途中挣断镣铐,跃入西江——水花溅起时,岸上百姓看见的不是逃犯,是条逆流而上的青鳞蛟。”

长乐坊嗤笑一声:“白姑娘好大的气性!可您忘了,浔州码头归广西布政使司管,西江水面有巡检司快船。蛟龙跃得出浪,跃得出刀网么?”

“所以得换个活法。”罗密欧接过赵婉递来的手稿,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泛黄,“冯素贞不必跳江。她替父受刑那夜,牢头醉酒漏了风声,狱卒里混着个钦天监逃出来的观星生。那人见她眉宇间有紫气贯顶,连夜画下星图,说此女命格克君……”他指尖划过稿纸空白处,“于是新戏叫《星命帖》。冯素贞不考状元,她验天象、测农时、算洪涝,在江南七府赈灾账册里活成一串朱砂批注——最后皇帝召她入宫,只为问一句:明年春播,该种早稻还是晚稻?”

满院寂然。连水塘里锦鲤摆尾的涟漪都似慢了一拍。

赵敏慢慢走近,拾起稿纸角落被墨点晕染的一小片:“先生……早想好了?”

“半月前就列了三十七版提纲。”罗密欧将稿子递还给她,袖口滑落,露出腕上一道浅褐色旧疤——是海难后礁石割的,“只是不敢动笔。怕写得太真,像照镜子。”

赵婉踮脚凑近看那疤痕:“罗伯伯疼不疼?”

“早不疼了。”他揉揉小姑娘发顶,“疼的是当时攥着半块浸水的《论语》竹简,心里想:若这书里圣人真能听见,何不教我如何把海水酿成盐?”

艾莉噗嗤笑出声,大翠却红了眼眶。张馨瑶默默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帕角绣着半朵未绽的莲,轻轻按在罗密欧腕上:“盐要晒,伤要捂。先生这疤……倒像枚印章,盖在活命的契书上。”

此时梅兰竹茶馆老板拎着铜壶踱进门,朝赵敏拱手:“东家,正棚那家老板刚遣人捎话——他明日就启程回苏州,说长乐坊的瓦舍‘气太硬,压不住’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还撂下句狠话:‘敢演女状元,先问问秦淮河底的龙王答不答应!’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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