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坊右谕德宋征舆题额”“左谕德吴峥舆荐为‘金陵文苑十杰’”“詹事府少詹事杨延麟亲赴讲学三日”。
郭都贤浑身发冷,册子几乎脱手。他抬眼望向杨延麟,后者亦面色灰败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半个音节。
皇帝却已不再看他们,目光扫过群臣,最终落在李国禄身上:“李都指挥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提督五城兵马司,管的是街巷治安。可你可知,秦淮河岸二十条街,有十七条街的‘里正’,是由青楼老鸨兼任?有九条巷的‘保甲长’,是龟奴出身?你带人巡查时,可曾查过那些挂着‘讲学’招牌的画舫里,到底讲的是《孟子》还是《玉蒲团》?”
李国禄额头汗珠滚落,重重叩首:“臣……臣失察!”
“失察?”皇帝语气忽然平和下来,“你不是失察,你是不敢察。你怕得罪人,怕断人财路,怕背上‘酷吏’恶名,更怕查下去,牵出你锦衣卫西司房上个月刚收的那三千两‘花船安保费’。”
李国禄身子一晃,几乎栽倒。身后数名锦衣卫校尉脸色煞白,有人悄悄后退半步,靴底蹭过金砖缝隙,发出细微刺响。
殿内静得可怕,连烛芯爆裂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。
皇帝端起茶盏,啜了一口,才缓缓道:“朕不怪你们收钱。天下官吏,谁不食人间烟火?可收了钱,就该替朝廷办事。你们收了秦淮河的钱,却让秦淮河成了法外之地,这钱,收得烫手,也收得丢人。”
他放下茶盏,声音陡然拔高:“自即日起,秦淮河两岸十里之内,所有挂‘诗社’‘书院’‘讲学斋’之名的场所,一律停业查勘!凡无礼部颁给‘讲学印信’者,即刻摘匾封门;凡有印信者,须于三日内呈交讲学课业记录、听讲学子名录、讲义原本——由国子监、翰林院、都察院三方联合稽核!”
“查出伪托讲学、实营娼寮者,主事者流三千里,永不叙用;知情不报之官员,革职查办;为伪社题匾、撰序、讲学者,一律褫夺功名,发配云南烟瘴之地!”
此令一出,殿中数人膝盖一软,当场瘫跪。宋征舆耳中嗡鸣,眼前发黑,恍惚看见柳如是站在船头,素手拨开秦淮雾气,对他盈盈一笑——那笑里没有风尘,只有刀锋。
皇帝却未止步,目光如电,直刺向程源:“程府尹。”
程源心头一跳,竟生出几分解脱之感。该来的,终究来了。
“你治应天三十年,秦淮河是你眼皮底下长起来的毒瘤。你纵容它,包庇它,甚至靠它养活你程氏一族上下八十余口。朕念你年迈,念你子嗣殉国,原想留你体面致仕。可如今看来……”
皇帝顿了顿,目光掠过程源花白鬓角,又扫过他官服下摆一道早已磨得发亮的补丁:“体面,是朝廷给的,也是你自己挣的。你既挣不来,朕便替你摘了。”
“程源,即日起,卸去应天府尹之职,着归乡养老。你名下田产、宅邸、商铺,由户部、都察院、应天府三方会审,凡经查实系秦淮河敛财所得者,尽数充公!”
程源身子一晃,扶住玉阶边缘,指甲深深抠进汉白玉里。他忽然想起昨夜马车中岳父递给他的那盒包子——皮薄馅大,汁水丰盈,是临潼门老字号“福记”的招牌。那家店,正是他暗中入股的产业之一。
皇帝声音渐低,却更令人胆寒:“至于你那位好女婿……王铎。”
王铎扑通跪倒,额头触地:“臣罪该万死!”
“你倒不必死。”皇帝语气竟透出一丝疲惫,“你父亲尹程源殉国时,朕尚未登基。他守山海关,血染关堞,尸骨无存。朕记得清楚。”
王铎泪水夺眶而出,哽咽不能言。
“所以朕给你一条活路。”皇帝一字一句道,“即日起,你以应天府丞衔,赴辽东镇抚司任佥事,协理军屯、抚恤流民、编练乡勇。辽东苦寒,瘴疠横行,十年之内,若你能在辽东垦荒万亩、招抚流民三千、训练乡勇五百,朕便准你回京。”
王铎浑身颤抖,不知是悲是惧,还是那一点微茫的希冀。辽东?那是连总兵都活不过三年的地方。可皇帝没让他去日本教书,没夺他功名,没牵连他妻儿……这已是天恩浩荡。
皇帝目光扫过全场,终于收束:“秦淮一案,至此定谳。然朕要你们记住——这不是终点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