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逆风摇曳,草叶缝隙间,隐约可见一丝细微的、游丝般的银灰色雾气,正缓慢渗入地底。
“看见了吗?”她问。
赵振国眯眼望去,只觉那处平平无奇:“什么?”
“墟隙裂口。”慕柔说,“很小,很浅,但……在扩张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陡然转冷:
“而就在三天前,整个十三区,官方记录里——没有一处墟隙。”
赵振国浑身一僵,猛地转身,对着传令兵嘶吼:“快!调最高频段侦测阵列!扫描全境!特别是……特别是刚才那片洼地周边五十公里!”
传令兵拔腿狂奔。
慕柔却不再看他,只静静伫立城头,望着巨禽消失的方向。夕阳正沉入西岭山脉,将最后一缕金光泼洒在她肩头,却照不进她眼底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。
那里,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苏醒。
不是异兽,不是墟隙。
是比二者更古老、更沉默、更不容置疑的东西。
——是规则本身,在松动。
小刀忍不住凑近,压低声音:“队长,那玩意儿……真能听懂人话?”
慕柔没回头,只轻轻抚过腰间皮囊,那里,三枚铜钱静静躺着,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银灰色锈斑。
“它听不懂人话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“但它听得懂……代价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城墙脚下,一具被磁轨炮轰碎的兽兵残骸突然动了一下。断肢痉挛,碎肉蠕动,无数细小的、半透明的虫豸从伤口里钻出,汇聚成一条细流,蜿蜒爬向城根阴影——那里,一扇早已锈死的地下排水闸门,正无声地、极其缓慢地……向内开启一条缝隙。
缝隙深处,黑暗粘稠如墨,却隐约传来一声极轻、极细、如同指甲刮擦玻璃的声响:
“咔……”
慕柔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,眸中墨色已如深渊冻结。
她抬脚,一步踏出城墙垛口。
不是跃下,而是……踏入虚空。
脚下并无实物,她却如履平地,衣袂翻飞,径直走向那扇缓缓开启的排水闸门。每一步落下,空气中便漾开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,涟漪所及之处,那些半透明虫豸纷纷僵直、碎裂、化为齑粉。
赵振国失声:“陈多尉!不可!那是未知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慕柔头也不回,声音随风飘来,清晰如刀,“但若任由它渗入城市下水管网……今夜,33号城的供水系统,会先‘活’过来。”
她身影已没入闸门阴影。
最后一句,轻得只剩气音:
“而活过来的东西……从来不会只喝一杯水。”
闸门,在她身后,无声合拢。
只余一道极细的银灰色锈痕,蜿蜒爬上冰冷的铸铁门面,如同活物的爪印,缓缓……向内渗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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