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得寅时。
萧惊鸿方才回返萧府上空。
这时候亲卫们分散侯府各处,穿挂铠甲,腰别长刀,一边提着灯笼给旁边收拾杂物的下人照明,一边警戒四周。
先前那阵风暴席卷,使得修建规格颇高的萧府...
春荷园里,雨丝渐密,如针如线,斜织着青瓦白墙、朱栏曲径。檐角悬着的铜铃被风推着,发出极轻的嗡鸣,像一声声欲言又止的叹息。木棚下三桌人影晃动,笑语喧哗,酒香混着蒸腾的肉气,在湿漉漉的空气里浮沉。陈逸站在廊下,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一缕未干的潮气,目光却未落在笑闹的人群中,而是投向西南角那扇半掩的角门——门后是清净宅的方向,青石小径上水痕未干,几片新落的梧桐叶浮在浅浅积水里,叶脉清晰如刻。
脚步声来了。
不是一人,是三人。
萧惊鸿走在最前,玄色劲装裹身,腰间长剑未出鞘,只以黑布缠柄,步子极稳,却比往日慢了半分。她身后半步,是苏枕月。素白衣裙未染尘泥,发间一支银簪垂着细链,随步轻颤,腕上一对青玉镯子映着天光,冷而润。她抬眼时眸色清亮,不似初来时那般疏离,倒像是已将这园中一草一木默记于心。再后一步,是陈玄机。他今日未穿官服,一身鸦青直裰,领口微松,左手拇指缓缓摩挲着右手食指指节——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,是他三年前在凉州断崖边为护住一队商旅,硬接下魔教“血影钩”所留。此刻他面色如常,可耳后颈侧,却浮起一层极淡的薄红,似被廊外雨气沁透,又似被方才老太爷那句“重孙子”烫的。
三人入院,并未立刻落座。
萧惊鸿目光扫过主桌,略作停顿,随即朝陈逸这边望来。四目相接,她未笑,也未颔首,只眉梢微微一扬,像一道无声的印信,轻轻盖在方才那场未尽的言语之上。陈逸心头微动,仿佛听见檐角铜铃又响了一声——不是风推的,是他心弦自己震的。
“爷爷。”萧惊鸿先至主桌前,敛衽行礼,声音清越如泉击石。
萧老太爷早已起身,一把拉住她手腕,力道不小,掌心温厚:“好,好,回来就好!昨儿夜里老夫还梦见你小时候骑在我脖子上摘枇杷,摔下来也不哭,反把枇杷塞我嘴里,酸得我直跳脚!”话音未落,满座皆笑。萧申抚须摇头:“父亲偏心,当年我摔断腿,您可没给我塞枇杷。”萧老太爷哈哈一笑,拍他肩头:“你摔断腿?你那是偷溜去后山掏鹰巢,活该!”笑声更盛。
苏枕月此时已悄然立于唐浣纱身侧,低声道:“唐堂主,谢姑娘。”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唐浣纱侧身让开半步,笑意温煦:“苏姑娘来了,早听闻你一手‘流云针’能绣活蝶引蜂,今日家宴,可愿替我绣一副春荷图样?”苏枕月眸光微闪,未答,只将手中一只青布小包递过去:“唐堂主莫打趣,这是给婉儿妹妹的。广元老药铺‘回春堂’新焙的安神膏,加了七味山参、三钱雪莲,碾得极细,睡前敷于太阳穴,最是宁神。”
唐浣纱接过,指尖触到布包微凉,知是刚从怀中取出,心头一暖,点头致意。
陈玄机则径直走向裴琯璃那桌。虎丫头正咬着糖葫芦最后一颗山楂,见他来了,眼睛一亮,忙将竹签往他面前一伸:“陈大人快看!这山楂核上还有个笑脸呢!”陈玄机低头,果然见果核裂纹天然勾勒出弯弯两道弧,他竟真俯身细瞧片刻,而后抬眼,唇角微扬:“确是福相。”裴琯璃咯咯笑起来,顺手将剩下半串塞进他手里:“那给您补补身子!听说当官的都耗神!”陈玄机握着那截竹签,指尖沾了点糖渍,竟未拂去,只低声道:“谢姑娘厚爱。”声音轻得只有近旁的谢停云听见,谢停云挑眉,不动声色地将一盏热茶推至他手边。
就在此时,一阵异响突起。
并非人声,亦非雨声。
是琴音。
自园东角那株百年紫藤架后传来。
初时极轻,如露坠空枝,继而渐次明晰,是一支《平沙落雁》。然此曲本应清旷高远,此刻弹来,却奇异地裹着三分滞涩、七分郁结——雁未落,沙已寒;翅未收,风先紧。琴弦微颤,似有千钧压弦,每一个泛音都像在绷紧一根将断未断的丝。
满园笑语骤然一静。
萧申皱眉:“谁在弹琴?这调子……不对味。”
萧悬槊凝神听了片刻,忽而失笑:“这哪是《平沙落雁》?分明是《寒江孤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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