挡,亦不可测。
他弯腰,亲手扶起李红鹰,将一枚青铜铃铛系在她左腕内侧。铃铛极小,声如蚊蚋,唯有她自己能闻。
“此铃名‘定魂’,内藏三枚‘定魄针’。若你心神动摇,或受邪祟侵扰,铃自鸣,针即出,刺入腕脉,可保神智清明三炷香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如古钟,“红鹰,记住,英雄模版赋予你力量,但真正的英雄,永远是选择如何使用这力量的人。赵雷守土,你破局。他筑堤拦洪,你疏浚九曲。你们不是对手,是同一把刀的两面刃——一面厚朴载道,一面锋锐开天。”
李红鹰低头,看着腕间青铜铃。铃身微凉,内里却似有温热脉动。她忽然想起幼时被师父遗弃在雪地,濒死之际,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衔来半块冻僵的兔肉,放在她唇边。那狐眼清澈,无悲无喜,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。
原来,神迹从来不在天上。
它就在每一个被五斗米救活的婴孩啼哭里,在每一座被剥去金漆、只余泥胎的佛龛前,在每一柄即将饮血却先映照出百姓笑容的刀锋之上。
三日后,槐荫道东口。
锦棚华美,酒香扑鼻。刘瑾端坐中央,蟒袍玉带,手持鎏金酒壶,正笑眯眯对着棚下“民夫”举杯:“诸位辛苦!此路一通,尔等皆是我大周功臣!待凯旋回京,咱家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一道青白刀光,自东南方山脊劈空而至!
那光太快,快到人眼来不及分辨轨迹,只觉天地骤然失色,唯余一线撕裂苍穹的锐白!刀光未至,先有无形罡风席卷而下,锦棚哗啦塌陷半边,酒坛齐齐炸裂,琥珀色酒液泼洒如雨。刘瑾手中金壶脱手飞出,壶嘴喷出的酒线在半空凝成一道诡异的弧,仿佛时间被刀气割裂了一瞬。
李红鹰人已在十丈之外。
她足尖点在一辆倾覆的粮车辕木上,青衫翻飞,左手负于背后,右手斜拖惊蛰。刀尖垂地,一滴殷红顺着寒刃缓缓滑落,在青石板上洇开一朵小小的、艳烈的梅。
刘瑾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看见了——看见李红鹰眼中没有杀意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平静之下,是整条槐荫道上新栽的柳树嫩芽,是道旁田埂里蹲着数蚂蚁的孩童,是方才还跪在棚下、此刻已悄然退至牛车后的五百张沉默而坚毅的脸。
惊蛰,仍未出鞘。
可刘瑾知道,自己已经死了。
因为那刀光所至之处,他胸前那枚象征无上荣宠的金鱼符,正沿着一道细微得几乎不可察的银线,无声裂开。
裂痕蜿蜒,如活物游走,瞬间蔓延至整个符面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响,细如蚕食桑叶。
金鱼符,从中而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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