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用硬笔临摹《灵飞经》。
“你偷看我?”
“没偷看。”来俊臣把最后一摞书垒成歪斜的塔,“只是每次值日生擦黑板,你总站在第三排靠窗位置,粉笔灰落在你睫毛上像星星。上周三化学课,你帮陈屿捡橡皮,弯腰时马尾辫甩过来,扫过我桌角的《蛊真人》第七卷——当时书页正好翻在‘血炼蛊’那一章。”
赵清璇脑内警报轰鸣。她确实在周三下午帮过陈屿,但绝没注意过自己马尾辫扫到了谁的书!
“你……”
“嘘。”他忽然竖起食指抵在唇边,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。不是高跟鞋,是运动鞋踩在地砖上的闷响,由远及近,节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跳跃感。
宋泳儿拎着个粉色保温杯冲上来,马尾辫甩得像风中的麦穗:“清璇!我给你带了蜂蜜柚子茶!听说你搬书累……”
她戛然而止,目光钉在来俊臣身上。
来俊臣朝她点头,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,却让宋泳儿瞬间涨红了脸——赵清璇从未见过她朋友有这种反应。泳儿向来是班里最敢和男生打闹的,上周还把乐语的假发套抢过来当篮球投。
“那个……”宋泳儿把保温杯塞进赵清璇手里,盖子拧得太用力发出咔哒声,“我、我先去上课了!胡老师说迟到要抄《出师表》全文!”
她转身狂奔,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经过来俊臣身边时,保温杯盖子忽然弹开,几滴淡黄色液体溅在他白色球鞋上,像几枚微型琥珀。
来俊臣低头看了看,没说话。
赵清璇捧着温热的保温杯,指尖传来细腻的陶瓷触感。杯身印着卡通小熊,是泳儿去年生日她送的。那时泳儿说:“清璇你太累了,该喝点甜的。”现在杯壁上的小熊耳朵被水汽晕染得有些模糊,像隔着毛玻璃看人。
“她好像怕你。”赵清璇试探着说。
来俊臣把最后一本书放进她怀里:“她初三时参加辩论赛,我是评委。”他顿了顿,“她抽到‘人工智能是否该拥有情感’,结辩时哭得说不出完整句子,我把评分表给了她最低分——但赛后把整本《神经科学导论》借给她,告诉她眼泪里的钠离子浓度和逻辑严密性无关。”
赵清璇差点被蜂蜜柚子茶呛住。
“你那时候……”
“在省立医院实习。”他扯了扯嘴角,“每天给植物人调呼吸机参数,看他们脑电波像看股票K线图。”他忽然伸手,轻轻拂掉她发梢沾着的一小片梧桐叶,“你刚才唱歌时,这片叶子从窗外飘进来,落在你右边第三缕头发上。”
赵清璇抬手摸向右耳上方,果然触到一片微凉。
走廊光线忽然暗了半分。抬头看见伏黛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,站在楼梯口阴影里,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片。
“赵清璇。”伏黛展开那张纸,是张老式信纸,抬头印着“青藤中学1998届校友会”,“你奶奶当年教过我生物。她总说,解剖青蛙时最不该剪断的是坐骨神经——因为那是生命最后还在跳动的部分。”
赵清璇的手指骤然收紧,保温杯外壁的水珠顺着掌纹流进袖口。
伏黛把信纸递过来,上面是奶奶熟悉的瘦金体:“……清璇这孩子,心像显微镜下的细胞膜,看着薄,其实韧得能挡住所有渗透压差。”
来俊臣忽然说:“您实验室冰箱第二层,有瓶蓝莓果酱。标签写着‘给赵同学补脑用’,但其实是我放的。”
伏黛笑了:“所以你早知道她奶奶教过我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摇头,“但昨天在旧档案室,看见1998届毕业照背面写着‘赵蕴如老师赠’——照片里她穿白大褂,站在一群戴手套的学生中间,左手无名指有枚银杏叶形状的戒指。”
赵清璇终于明白为什么伏黛镜片后的目光总是带着某种奇异的重量。原来那不是审视,是某种跨越二十年的凝视。
“上课铃响了。”来俊臣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她臂弯,“你生物课要演示减数分裂模型,我帮你把载玻片放讲台抽屉里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,赵清璇脱口而出:“等等!你……你是不是也看过《作家手册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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