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意外的逼仄狭小,地上却铺了一张几乎和整个房间面积相等的画布。以至于江栖白也只踏进门内一步就赶忙收了脚。
除了伊格尼斯,房间里还有一个人,那是个背对着江栖白的女人,此刻正赤脚踩在画布上,手中攥着一根画笔,笔尖在画布上游走。
她画出了一棵树的轮廓,一棵干枯萧索、没有枝干的大树。
女人只有黑色的颜料,随着颜料浸染画布,巨树的树皮好像正在蠕动。
她的笔触非常奇怪,甚至像个门外汉,完整的树干被她画得支离破碎,仿佛一节一节断开的残肢连在一起,这种画法一直延伸到了树枝上,所有枝都狂乱地向最顶端伸展,像是无望的人对天高举的手臂。
江栖白和伊格尼斯站在一旁,默契地都没有出声打扰作画的女人,在迅速勾勒出树干和树枝后,她的动作越来越癫狂,已经不满足于一只小小的画笔。
她提起了颜料桶, 大开大合地朝画布泼洒, 黑色的颜料肆意流淌, 巨树的叶片也跟着迅速生长。一层又一层,整幅画作上就只有这么一株参天的大树,它扭曲而宏大,万物皆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。
倏地,巨树晃动了一下,好像这个并不存在窗户的房间拂过了一阵风,吹动了茂盛的叶片。
画布的边缘卷曲了起来,透出焦黑的颜色,空气越来越灼热,江栖白这时才发现,刚才那一幕并不是她的错觉,整幅画突然开始熊熊燃烧,变形的空气让巨树像是在摇晃,要躲开这场烈火的烧灼。
女人在火中回头,她空洞的眼球上蒙着一层灰白的死翳,直勾勾地撞进了江栖白视野里。
江栖白的脑袋好像挨了一记重锤,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,眼前的一切都不同了。
她不再俯视着一张铺在地上的画布,而是抬起头,你得脖子都酸痛了,也无法把整棵树的全貌收入眼中。火星飘了出来,树皮的裂缝深处透出一种暗红色的光——火像是从树心深处燃起来的。
在积蓄了足够的能量后,数丈高的火光猛地从树皮下窜出,如同血管爆裂,泵出了光和热。
火势如蛇蜿蜒而上,从根部到树冠,沿着枝条的走向一路攀升,巨树被火舌舔舐着,镶上了一道道金红色的边。
整棵树都变成了一只火把,世界上不会再有比这更大的火把了。
任何一个见到这一幕的人都不会怀疑,这会是一场能够焚尽一切的大火。
然而烈焰之中却有一个小小的人影,江栖白努力想要看清楚那是谁,于是她轻飘飘的飞了起来,距离那道人影越来越近,在近乎白的火焰中,对方睁开了眼睛。
江栖白和自己对视。两双眼瞳中倒映着同样的火光。
下一秒,她被甩了出去,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步,后背撞在了门框上。
画布燃烧殆尽,地面上只剩下一层还闪烁着些许火星的苍白色的余烬。
“这就是我看到的命运。”女人低哑的声音响起。
伊格尼斯意外地看了一眼江栖白,长长地叹了一声:“命运啊......”
江栖白一时说不好这一眼中的情绪,是遗憾,是羡慕,还是怅然若失?
就听伊格尼斯说:“我曾在一个月内通过了四次引火仪式,我相信你也能做到,对不对?”
连一次仪式都是没影的事,怎么还加码了?江栖白震惊地瞪大眼睛。
伊格尼斯拍了拍她的肩:“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。”
“引火仪式.......到底是什么样的?”她实在太疑惑了。
伊格尼斯微微一笑,然后转身迈步走出了房间。
房间里只剩下了江栖白和所谓的先知,自从画布被烧干净后,先知就倒在地上,一言不发,无神的眼睛一直看着虚空,江栖白觉得得慌,说了声再见就匆匆跑了出去。
走出建筑的时候,见四下无人,一只灰老鼠从她的袖口滑落到了地上,躲进了一处阴影里。
往房间走的时候江栖白仍在回忆刚才发生的那一幕,她好像真的见到了那颗熊熊燃烧的巨树,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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