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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念抓起药瓶，瓶底刻着一行极小的数字：0721。

是今天日期。

她奔至窗边，一把推开——窗外是条窄巷，巷底堆着几只废油桶。她闪身下去，掀开最上面那只油桶盖，桶内没有油，只有一团揉皱的报纸，展开一看，是今早的《松江日报》，头版赫然登着一则简讯：

【我市国营机械厂原职工李铁柱，因历史问题于昨日上午九时获释。据悉，其弟已于昨日抵松，专程接其返家。】

下面配着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——铁栅栏后，一个男人侧身而出，左脸横贯一道蜈蚣状陈年旧疤，左手插在裤兜里，袖口空荡荡的。

苏念盯着那截空袖管，胃里一阵翻搅。

她终于明白了。

李金霞没想逃。她用两千块钱买断婚姻，是为了腾出手脚，回来找她那个杀人坐牢的哥哥。她要报复——报复顾家夺走她“军属”身份，报复苏念揭穿她停药恶行，报复十里屯村民将她如狗般驱逐。

而顾淮安……他一定是察觉了什么。他送招娣回十里屯后没立刻返京，反而折返沈市，不是为了公事，是追着李金霞来的。他发现了她的假票、她的谎言、她与松江的隐秘关联……所以他来了，孤身一人，想拦住她，或者，想救人。

可他低估了李铁柱。

苏念攥紧药瓶，转身冲出旅馆，直奔松江市方向。

她不再瞬移——太耗体力，且易迷失方位。她拦下一辆运煤的解放卡车，甩出两张大团结，哑声道：“师傅，松江市，越快越好，我加钱。”

司机叼着烟打量她一眼，见她脸色惨白却眼神凶狠，没多问，轰隆一声踩下油门。

夜色吞没车身时，苏念靠在颠簸的车厢板上，从内衣夹层里掏出一枚铜哨——顾淮安送她的定情信物，哨身刻着“安”字。她咬住哨嘴，用力一吹。

没有声音。

哨子坏了。

可她忽然笑了。

因为哨子内部，藏着一根极细的银丝，是她用空间金属熔炼后织进去的定位线。只要顾淮安还戴着那块老上海表——表壳内侧，焊着与银丝共振的微型磁片——她就能循着频率，找到他心跳的方向。

她闭上眼，将哨子贴在耳畔。

起初只有杂音。

接着，一丝微弱却执拗的震颤，透过骨传导，钻进她太阳穴——

咚、咚、咚……

像隔着千山万水，有人正用尽最后一口气，敲击一面将熄的鼓。

她在心里默念：顾淮安，等我。

天快亮时，卡车停在松江市郊。苏念跳下车，沿着银丝指引的方向狂奔。荒草、冻土、结冰的河面……她掠过一切障碍，像一道无声的黑影。

最终，震颤指向一座废弃的砖窑。

窑口黑洞洞的，像巨兽张开的嘴。

苏念拔出别在腰后的匕首——那是顾淮安教她用的苏制马卡洛夫，枪套改成刀鞘，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绳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闪身而入。

窑内昏暗，空气滞重，弥漫着浓烈的土腥与铁锈味。她贴着窑壁缓步前行，手电光扫过斑驳砖墙、倒塌的窑架、散落的碎砖……忽然，光束定格在前方三米处。

一滩暗红血迹蜿蜒向前，尽头，一只军绿色帆布包静静躺在地上。

包带被割断，拉链敞开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
苏念蹲下，指尖抚过血迹边缘——尚未全干，体温尚存。

她猛地抬头，手电光柱射向窑顶。

那里，垂下一根粗麻绳，绳结打得极紧，另一端消失在高处阴影里。

她纵身跃起，抓住绳子，借力翻身而上。

窑顶平台狭窄，积着厚厚灰尘。她刚落地，手电光便照见前方半米处——一只沾血的军用胶鞋，鞋尖朝外，鞋帮上，用炭条写着两个字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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