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脉、窃取水运之举。而那九根锁龙桩,桩基之下,埋的不是龙骨,而是九口青城山特制的‘养灵井’,井中汲的,正是黄河真髓。”
江隐瞳孔骤缩。
八合神君却已转身,青光再度铺展,温柔覆盖湖面,如春雨润物无声:“龙君既已合壬水天象,想必早知此中玄机。我今日所言,非为开脱,只为告诉你——你脚下这条黄河,从来不是你的劫数,而是你的源头。你追索的水运,不在天上,不在地下,就在那九口井中,等着你亲手打开。”
青光漫卷,八合神君身影渐淡,终化作一道流光,掠向西南天际。
湖面重归寂静。
江隐独立半空,玄青道袍在夜风中轻轻鼓荡。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,那里方才托着骨片的地方,竟留下一道极淡的青痕,形如螭龙爪印,隐隐泛着水光。
他缓缓握拳,青痕随之隐去。
远处,徐州城方向,一道银白剑光倏然划破夜幕,迅疾如电,直奔微山湖而来——剑光未至,寒意已先扑面,湖面瞬间凝起一层薄霜,霜纹如网,层层蔓延。
江隐抬眸,唇边那抹笑意终于褪尽,只剩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叶霜华来了。
她来得恰是时候。
既见青城山低头,又撞上峨眉天枢剑亲临——这局面,比他预想的,还要妙上三分。
他袖袍一振,湖面霎时掀起千重浪,浪尖之上,九道水柱冲天而起,柱中各浮一盏陶灯,灯焰幽蓝,与方才那盏如出一辙。九灯悬空,连成北斗之形,星光垂落,水汽蒸腾,竟在湖心上方凝成一座虚幻道观轮廓——飞檐翘角,琉璃瓦顶,匾额上“太初观”三字,金光灼灼,照彻夜空。
观成之刻,剑光已至湖畔。
叶霜华白衣胜雪,腰悬天枢剑,足下踏着一泓寒冰,冰面延伸至湖心,如一条通天玉阶。她立于阶首,目光扫过九灯北斗,又掠过那座虚幻道观,最后落在江隐身侧——那里,苏守拙与张承岚的残躯已被湖水冲至岸边,尸身未腐,元婴已消,唯余两枚黯淡命灯,在寒风中明灭不定。
她未看尸身,只盯着江隐,声音清越如击玉磬:“龙君好手段。一盏灯,一座观,便让青城山低头认错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青城山认的,究竟是太初观的债,还是你江隐的势?”
江隐望着她,亦未答,只将右手缓缓抬起,掌心向上。
湖面水柱轰然炸裂,九盏陶灯齐齐熄灭。
虚幻道观随之崩解,化作漫天水雾,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霓虹。
水雾散尽,湖心空空如也,唯余一轮明月倒影,清晰如镜,映出江隐清绝面容,也映出他眼中那一片深不见底的、静默的潮。
“叶真人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缓,却字字如石投入深潭,“你来迟了一步。但来得,刚刚好。”
叶霜华眸光一凛,指尖已按上剑柄。
而就在此时,湖底深处,那口被八合神君提及的“养灵井”中,一滴浑浊水珠,悄然浮出水面,无声无息,坠入月影之中。
水珠入影,月影微颤。
整条黄河,仿佛在同一时刻,轻轻……呼吸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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