渊国,忻州,会安县长街。
午后。
日光透过稀薄云层,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,将行人拖出长短不一的影子。
街面两侧,店铺门可罗雀,偶有伙计倚着门框打盹,脸上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。
四五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年轻人,正沿着街边匆匆而行。
他们腰间佩着简陋的木剑,这是读书人的装饰,此刻却随着主人急促步伐,一下下敲击着空瘪的布囊。
“......铁壁关一失,天野原无险可守。蛮骑长驱直入,这才三个月,北境七州已沦陷其五。”
说话的是个瘦高青年,姓陈名瑜,面有菜色,但眼神锐利如刀:
“可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在做什么?还在为南迁之事争吵不休!”
“何止争吵。”
旁边稍矮些的青年冷笑,他叫周文,袖口打着补丁,但浆洗得干净:
“昨日邸报上说,礼部侍郎王焕之竟上书,说要仿前朝旧例,选宗室女与蛮夷和亲,再岁贡白银三十万两、绢五十万匹!”
“哼,蛮族动辄丈二,茹毛饮血,也不知道是和亲,还是送口粮。”
“三十万两!”
另一人倒吸凉气,声音发额:
“去年云州大旱,朝廷赈灾才拨了五万两,还层层克扣,到灾民手里连五千两都不剩。如今倒好,给蛮子的岁贡倒是大方。”
几人越说越激动,声音不自觉地拔高,引来街边行人侧目。
但那些目光大多麻木,匆匆一瞥便低下头,继续佝偻着身子赶路。
乱世之中,关心国事是奢侈,活下去才是正经。
就在这时。
“几位兄台。”
一道平静温和的声音,突兀地插了进来。
几人齐齐转头,这才注意到街边屋檐下,不知何时站了个白衣少年。
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,身姿挺拔,面容与陆鹤有五六分相似,只是眉眼间稚气未脱,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。
看上去像个久病的书生。
他穿着一袭半旧不新的白衣,站在灰扑扑的街景中,竟有种格格不入的洁净感。
周身没有半分力量波动,确确实实是个凡人。
少年迎上几人目光,脸上浮现出温和笑意:“既然诸位有心报国,何不尝试进入朝堂,或投笔从戎,行那救亡图存之举?”
这话说得坦荡。
却让陈瑜等人面色一僵。
沉默片刻。
“兄台说笑了。
陈瑜苦笑,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破旧儒衫:
“没有郡望举荐,没有金银开路,没有师承渊源,像我等这般普通人百姓子弟,连县衙的书吏都做不上,何谈进入朝堂?”
周文接话,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:
“至于投军,兄台可知,如今想入边军,需自备甲胄兵器、战马粮秣。一套最次的皮甲都要三五两银子,一匹马也要十好几两。我等几人,把所有家当变卖了,也凑不齐一条马腿。”
“便是有马有甲,去了军中,若无背景,也不过是冲阵的卒子,死了便死了,连抚恤都要被上官克扣大半。”
另一人低声补充,眼神黯淡。
说话间。
几人竟不自觉围拢过来。
实在是这白衣少年气质太过特别,在这绝望麻木的街景中,他平静得有些反常,那双眼眸清澈明净,看人时有种穿透人心的明彻。
少年,或者说陆鹤的这一缕神识化身,安静听着,脸上无喜无悲。
他当然清楚这些。
过去数月,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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