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着是沉闷的“咚”——像鞋跟敲击水泥地。停顿十七秒后,“咚”声再起,更近,带着湿漉漉的回响。第三次“咚”响起时,混入一声极轻的金属刮擦,像剪刀弹簧弹开的微响。
光头警探关掉录音,把磁带塞进内袋。他快步走向自己的雪佛兰,发动引擎时瞥了眼后视镜——镜中映出司法部大楼尖顶,在晨光里泛着冷铁色的光。而就在大楼西侧钟楼阴影里,一个穿灰西装戴墨镜的男人正缓缓放下手腕,腕表指针,停在十一点零七分。
车开出两条街,光头警探才想起忘了问伯尼一件事:为什么Lucky的雪茄盒编码,偏偏是R-T-B-007?为什么不是001,也不是999?
他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窄巷,轮胎碾过散落的雪茄烟叶残骸。那些枯褐卷曲的叶片,在车轮下发出细微的、类似骨骼断裂的脆响。巷子尽头,一只黑猫倏然窜过,脖颈上系着褪色蓝丝带——丝带结扣处,隐约可见半枚银色徽章轮廓,与卡罗尔主教中学徽章尺寸一致。
光头警探没停车。他盯着 rearview mirror 里那抹蓝影消失的方向,终于拨通了西奥多的号码。听筒里传来忙音,第七声时被接起,背景是打字机咔嗒声。
“西奥多,”他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什么,“R-T-B,是不是还有个意思?”
电话那头沉默三秒,打字机停了。“Robert Todd Bennett。”西奥多说,“1953年朝鲜战俘交换名单首席翻译。官方记录里,他在板门店签字后第七天,于返程列车上突发心脏病死亡。可尸检报告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从未公开。”
光头警探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。指节泛白处,露出皮肤下蜿蜒的旧疤——那形状,竟与伯尼眉骨上的疤痕严丝合缝。
“所以萨尔瓦多·德克罗宁,”他喉结滚动,“不是去见父亲。”
“是去见一个,本该死在七年前的人。”
远处教堂钟声敲响八下。光头警探挂断电话,将车停在巷口。他解开衬衫袖扣,捋起左臂袖管——小臂内侧,一枚墨绿色纹身正随着脉搏微微起伏:半支燃烧的雪茄,烟雾缭绕处,隐约浮现出数字“007”。
他凝视着纹身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像雪茄燃尽后飘散的最后一缕青烟。
而此刻,卡罗尔主教中学钟楼顶层,萨尔瓦多·德克罗宁正用冻红的手指,推开积雪覆盖的铸铁窗栓。窗外,整座城市还在薄雾里酣睡。他低头看着掌心,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银色雪茄剪,弹簧处沾着未干的、淡蓝色的药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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