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上午。
西奥多去接维多利亚。
两人原本打算去国家美术馆看托马斯·艾金斯回顾展的。
据维多利亚介绍,托马斯·艾金斯被誉为‘艾美莉卡绘画之父’,是艾美莉卡现实主义艺术最坚定最不妥...
比利·霍克一脚踹开克罗宁·奥布莱恩家虚掩的后门,鞋底碾过门槛上新溅的血点——不是他的,也不是西奥多或伯尼的。那血是暗红近褐,半干未凝,带着铁锈与汗液混杂的腥气,在走廊昏黄的壁灯下泛着哑光。他没停步,右手已重新握紧配枪,左肩撞开卧室门板时,木屑簌簌震落。
屋内空了。
窗帘还在飘,窗框边缘缺了一块漆皮,像被牙齿啃过。地板上三枚散落的12号霰弹壳,两枚压在被子褶皱里,一枚滚到床脚,壳口朝上,铜色泛青。床上没人,床垫塌陷出清晰的人形凹痕,枕头上压着半截折断的铅笔,断面还沾着蓝墨水渍——这绝不是杰拉德·奥布莱恩会用的东西。
“西奥多!”比利吼道,声音劈开死寂,“人呢?!”
回应他的是一声闷响。来自厨房方向。
他侧身贴墙,枪口平举,一寸寸挪过去。走廊尽头的厨房门半开着,门缝里漏出一线冷白光。比利用枪管顶开门,同时矮身滑入。
伯尼蹲在料理台边,左手按着右耳,指缝间渗出血丝。西奥多背对他跪坐在地,双手撑着瓷砖地面,脊椎绷成一张拉满的弓。他面前摊着一本硬壳笔记本,封面烫金字母早已磨花,只剩模糊的“O’BRIEN”字样。本子被粗暴翻开,纸页撕裂处参差如锯齿,几页被扯下来揉成团,丢在水槽里,墨迹晕染开,像几只扭曲的黑蝴蝶。
“他在哪?”比利压低嗓音,枪口扫过灶台、冰箱、微波炉缝隙。
西奥多没回头,只是抬起右手,食指指向天花板。
阁楼。
伯尼终于抬头,嘴唇发白:“他……不是杰拉德。”他喉结滚动,声音嘶哑,“是袁筠媛。她把猎枪塞进杰拉德手里,逼他开枪……然后趁我们全神盯住卧室,从厨房后窗翻出去——那扇窗底下堆着旧轮胎,她跳下去的时候,我听见骨头错位的‘咔’一声。”
比利瞳孔骤缩:“她早就在房子里?”
“不止。”西奥多终于转过脸,眼下乌青浓重,额角有道新鲜擦伤,“她躲在阁楼。我们进客厅时,她就在上面。杰拉德那把猎枪……枪托上有刮痕,是新刻的。‘J.O.’下面,压着一个‘Y.Y.’——袁筠媛·奥布莱恩。她改了枪。”
比利胃部一沉。他猛地想起什么,快步走到水槽边,伸手探进湿漉漉的纸团。指尖触到硬物——半枚塑料纽扣,靛蓝色,边缘有细小锯齿。他攥紧它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“她为什么留这个?”他声音发紧。
伯尼摇头,目光却落在西奥多膝头那本摊开的笔记上。第一页是潦草的时间表:1959年7月12日,华盛顿联合车站;1960年2月3日,国务院礼宾处;1960年3月18日,FBI总部档案室B区……每行末尾都用红笔画了个极小的叉。
西奥多用拇指抹去额角血痕,指着第三行:“礼宾处。那天你叔叔刚签完《外交人员豁免权修正案》。而袁筠媛,三个月前还是国务院翻译科最年轻的首席速记员——直到她‘自愿调岗’去档案室。”
比利呼吸一滞。他叔叔,约翰·埃德加·胡佛,FBI局长。那份修正案,正是为收紧东欧使馆人员活动范围而设。而袁筠媛的调岗申请,是由副局长亲自批复的。
“她不是冲着你来的。”西奥多盯着比利的眼睛,“她要你亲眼看见杰拉德开枪,看见FBI探员被围困,看见巡警误击同事——然后把这一切,连同你叔叔的名字,钉死在公众眼里。”
厨房顶灯忽然闪烁两下,滋啦作响。三人同时抬头。
灯罩内壁,一颗微型镜头正对着他们。红色指示灯幽幽亮起,像只不眨的眼睛。
比利抬手就要砸,西奥多一把攥住他手腕:“别动!这是老式胶片机,拍一次能存二十秒——她要的不是实时影像,是证据链闭环。”
“证据?”伯尼冷笑,“她连胶片都懒得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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