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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 临临多问津(第1/3页)

傍晚之前,刘乘看着诸葛攸签下自己的名字和官职,点点头,复又看向提前过来的诸葛恒:“拿这个去寻你族兄部属中有将军号的,都签上去,晚上拿回来给郗东曹,他再带回阳关,事情就妥当了。”

诸葛恒点点头...

昏沉中睁开眼,窗外天光微明,青灰如浸过水的旧绢。喉间干涩发紧,像塞了一把揉皱的桑皮纸,每一次吞咽都牵扯着细密的刺痛。我撑起身子,指尖触到枕畔竹简边缘,凉而粗粝——那是昨夜未及收起的《晋书·地理志》残卷,竹简上墨迹被汗渍洇开一小片,字迹模糊如雾中远山。

案头铜灯将熄未熄,灯芯噼啪爆开一朵微弱的火花,映得墙上映着晃动的人影,竟似有第三人在侧。我抬手按住额角,指腹下皮肤滚烫,可指尖却冷得发僵。这寒热交攻的滋味,比去年冬日在并州军营里染上的伤寒更磨人,那时至少还能咬牙挺直脊背,在雪地里校阅新募的流民义勇;如今蜷在建康乌衣巷这方窄小书斋里,连掀开帷帐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去大半。

帘外忽有极轻的脚步声停驻,接着是陶瓮搁在青砖上的闷响。门扉被一只素手推开寸许,阿沅探进半张脸,鬓边簪着支褪色的银杏叶钗,发梢还沾着晨露:“郎君醒了?汤药煎好了。”她端着青釉药碗进来,腕上银镯随动作轻碰碗沿,叮当一声脆响,惊飞了檐角一只宿雀。

我欲坐起,腰背却骤然一软,只得倚着漆凭几喘息。阿沅忙放下药碗,伸手来扶,袖口滑落半截,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青色旧疤——那是永昌元年秋,王敦兵临建康城下时,她替我挡开乱军掷来的断矛留下的。那日她浑身是血倒在我怀里,我撕开袍襟裹住她伤口,血却顺着指缝淌到自己唇边,腥咸得令人作呕。后来王敦退兵,宫中赏赐的金疮药膏堆满妆匣,她却只留着最便宜的松脂膏,说“贵重物压不住命”。

“郎君莫动。”她将药碗递到我唇边,吹了吹热气,“太医令新改的方子,加了玄参、麦冬,去火不伤阴。”药汁苦得舌根发麻,可咽下去后喉间竟浮起一丝清凉,仿佛冻土裂开第一道细纹。我盯着她垂眸时颤动的睫毛,忽然想起三日前在尚书台值房,谢安遣人送来密函时附着的枯枝——那是从会稽东山老宅院中折下的梅枝,枝头竟裹着粒将绽未绽的花苞,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。“梅萼破寒而出,正合郎君此时心境。”信末如此写道。可这枯枝今晨已被阿沅插在案头素瓷瓶里,花苞却不知何时悄然萎了,蜷缩成一点焦褐,像被烈火舔舐过的蝶翼。

“阿沅……”我声音嘶哑如砂石相磨,“今日几时了?”

“永昌二年三月十七。”她收回空碗,指尖不经意拂过我搭在凭几上的手背,“谢侍中辰时初刻来过,见郎君睡着,只留下这个。”她从怀中取出个紫檀木匣,匣盖掀开,里面静静卧着枚青玉虎符,纹路古拙,虎目以朱砂点染,竟似灼灼欲燃。“他说,‘北境急报已至,琅琊王帐下七万流民屯田卒,昨夜尽数拔营南下,前锋距广陵不过二百里。’”

虎符冰凉,可掌心却烫得厉害。我攥紧它,指节泛白,玉质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七万屯田卒……这数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心上。去岁冬,王敦以“清君侧”为名举兵,虽暂退于武昌,却暗中遣心腹掌控青、徐二州流民帅。那些本该在淮北开垦荒地的百姓,如今披甲执锐,踏着春汛未退的泥泞南来,刀锋所指,何止是建康宫阙?分明是悬在司马氏头顶的断剑,亦是横亘在我与琅琊王之间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。

门外忽传来急促叩门声,阿沅刚应了一声,门便被撞开条缝。小僮阿砚探进脑袋,额上全是汗,怀里紧抱着卷被雨水打湿半边的竹简:“郎君!广陵急报!驿使马匹累毙三匹,硬是抢在卯时末冲进宣阳门!”他扑到案前,双手颤抖着展开竹简,墨迹被汗水晕染得歪斜:“琅琊王……琅琊王昨夜斩了监军御史刘琰!说他克扣屯田卒口粮三月,致使千余人饿殍于野!”

竹简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阿砚跪坐着,肩膀剧烈起伏,像只被暴雨打蔫的雏鸟。阿沅默默拾起竹简,用袖角拭去水痕,指尖却微微发颤。我盯着地上那道被踩出的泥印——阿砚靴底沾着广陵特有的赭红黏土,混着未干的雨水,在青砖上拖出长长一道血痕似的印记。

“刘琰……”我喃喃重复这个名字,喉间又涌上一阵灼痛。此人乃王导亲信,前月尚在尚书台与我同署公文,笑谈间说起幼子欲聘太原王氏女,言辞恳切如故友。原来所谓恳切,不过是刀鞘上雕的缠枝莲纹,华美之下,尽是淬毒的刃。

阿沅突然转身,从博山炉里拈出支将熄的银线香,重新插进香灰。青烟袅袅升腾,竟在半空凝而不散,蜿蜒如一条细长的游龙。“郎君记得么?”她声音轻得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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